第228章 那碗饭不冒热气了 (第2/2页)
。
“第一句:他叫什么。”
老太太的手停在开衫上。
她看着那扇门。
“……”
温良没有催。
“姓什么呢。”老太太说,“我这脑子。”
她想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
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在自己门口说了一句:“老佟,就住你对门,你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我不知道。”老太太说。
她说得很平常,不像是被人问住了。
温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他长什么样。”
“见过啊。”老太太说,“怎么没见过。”
“那您说说。”
“……”
她又停住了。
“高的矮的。”温良问。
“不高不矮吧。”
“胖的瘦的。”
“瘦。”
这一句她答得很快。
温良把手放下了一点。
“您怎么知道他瘦。”
老太太抬起手,往那个碗的方向指了一下。
“碗。”
温良看着那个碗。
“三年了。”老太太说,“我盛多少他吃多少。第二天早上我来收碗,碗都是空的,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让我多盛点。”
她把手放下。
“一顿就吃这么点,能不瘦吗。”
楼道里那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阿姨。”温良说,“那他戴不戴眼镜。”
老太太张了一下嘴。
“……我说不上来。”
她自己也听出来这句答得怪。
“我天天来。”她说,“我天天把碗放这儿,敲两下。”
“您见过他开门吗。”
“见过。”
“开门的时候您没看他?”
“看了。”老太太说,“我怎么会不看。”
她的手又在开衫上擦了一下。
“可我这会儿就是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温良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句。”
“你问。”
“您叫不出他的名字,也说不上来他长什么样。”温良说,“那您为什么给他送三年饭。”
老太太看着他。
她像是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
“他一个人住啊。”
楼道里安静了两三秒。
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把袋子换了一只手。
温良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蹲下去,从里头拿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和笔。
他撕了一张纸下来。
那张纸不大,比手掌宽一点。
他把纸放在窗台上,一笔一笔写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比他平常写字慢得多。写完他看了一遍,把纸拿起来。
“阿姨。”
“啊。”
“我在他门上贴张纸。”
“贴那干啥。”
“您有空念念。”
温良走到 302 门口。
他没有立刻贴。
他先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用小臂那一块布,在门上齐眼的位置擦了一遍。
那扇门上有灰,擦过以后那一块比周围亮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透明胶——是昨天晚上在打印店一块儿买的。他撕了四段,一段贴一个角。
贴完他伸出手,在那张纸的中间压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压完他退开一步。
门上那张纸不大,白的,上头三个字。
范守义。
老太太走过来了。
她站在温良旁边,往那张纸上看。
她看得有点吃力,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然后她念了。
“范。”
“守。”
“义。”
她念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哦。”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说,“他叫这个啊。”
老太太点了点头。
“范守义。”她又念了一遍。
“对。”温良说。
“这名字挺正的。”
老太太说完这一句,转身往自己家门口走。
她走了四五步,到了自己门口。
伸手推门。
门开了一半的时候,她回过头。
她的眼睛落在对门那张白纸上。
她看了两三秒。
“哟。”她说。
温良站在过道中间,离她三步远。
老太太抬起手,往那张纸的方向指了一下。
“这谁贴的?”
温良看着她。
他没有答。
老太太又看了那张纸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进屋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过道里剩下三个人:温良、邱大川,还有那个拿着垃圾袋一直没下楼的男人。
那个男人这时候把垃圾袋提起来,往楼梯口走。
走过 302 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也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范守义。”他念了一遍。
念完他往楼下走了。
302 门口那个小板凳上,那碗饭还盖着盘子。
盘子边上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