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春祀 (第2/2页)
维持不了,露出了木躯的本相。
“长记性了吗?”沈莹拍了拍袖口的沙尘。
曹忌抬起头,木质面孔上重新幻化出的少年五官惨白一片。他直直看着沈莹,额头贴上沙地,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
“曹忌知错。”
沈莹没再看他,站起身整了整防风的麻布斗篷,转身离开。
直到第六日拂晓,眼前的景致逐渐从荒芜的沙海,转变为一片无边无际的碎石戈壁。红柳丛低矮干枯,地面上布满了风蚀形成的黑色砾石,
队伍的人畜消耗极大。
好在一路向西走,地势微微抬升,隐约能感应到远处昆仑雪山融水渗入地下的暗流。虚问凭借着精湛的术法,总能在干涸的河道死角寻出渗水的泥潭,刨坑取水,勉强维持着二十余头橐驼的生计。
一条波光粼粼的宽阔白练横亘在茫茫戈壁之间。两岸生长着茂密青翠的胡杨与红柳,成群的水鸟在芦苇丛上方盘旋低鸣。
“克里雅河!”
虚问勒住骆驼,长长舒了一口气,回身向主驼上的献王禀报:
“王上,渡过这条大河,便是扜弥国境了。”
驼队顺着克里雅河逆流而上,行了半日,一座雄浑的土黄色城郭便在绿洲中心拔地而起。
西域大国,扜弥。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座平日里盘查严苛的西域要塞,此刻四座城门尽数大敞。
城门两侧的精绝守军换上了擦得锃亮的铁鳞甲,手持长戈分立左右,不仅没有盘查路引符传,甚至对大批涌入的带刀行商与外邦游民视若无睹。
穿过城门翁城,眼前的景象骤然换了一番天地。
城内外的河滩空地上,早已汇聚成了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换上了浆洗得泛白的各色毛布新衣,年轻的女子披着茜草与菘蓝染就的鲜艳披帛,发髻间插着用蜜水浸泡过的干燥红柳花,额前垂落着叮当脆响的青玉碎石珠。
男子腰系皮鞶,斜挎短刀,豪迈地拍着胸膛;成群的孩童赤着脚丫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嬉闹,怀里揣着烤得焦黄的麦饼与饱满的干葡萄,笑声清脆。
四方来的波斯胡商、赤发碧眼的月氏遗民、披着羊皮袄的南山羌人,乃至迢迢而来的大汉商贾,全数汇聚于此。
数百峰骆驼沿街排开,驼铃与小贩的吆喝声相互交织。
成百上千具各色毡棚临渠而建,热气腾腾的烤羊肉香、清甜甘洌的马奶酒气、厚重的羊毛毡味与西域独有的郁金香料混杂在一起,顺着奔流的渠水飘向十里之外。
沈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是何事?”沈莹下意识地动了动唇角。
站在一旁的曹忌丹凤眼微转,打量着四周百姓:“回主子,这是西域特有的春祀大典。”
“春祀?”
曹忌指节轻轻敲击着腰间的蓍草袋:“他们以此水为命,每年冰雪消融、大水初至之时,城邦便会举行长达数日的盛典,祈求一整年的丰调雨顺。”
沈莹一怔,在大漠与地穴中终日不见天日,她早已对岁月更迭失去了清晰的知觉:“那……眼下是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