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分家只分到一口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章 分家只分到一口锅 (第2/2页)

    桃枝把祖母的铺盖捆好,陆穗和接过去背在肩上。三人带上裂锅和祖父留下的木匣,出了陆家食肆。

    回到河滩破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跛脚桌和半捆潮柴。

    桃枝把木匣搁在桌上,翻出夹层里的半册旧食记。边角叫油烟熏得发黄,前半册不知去了哪里。余下的也不像秘方,一页写腌菜,一页写怎么收拾鱼杂,中间还夹着祖父记的赊账。

    桃枝翻了半天:“祖父欠过豆坊两文?”

    “那是孙婆子欠祖父两文。”陆穗和把册子调了个头,“你拿倒了。”

    “难怪越看越穷。”

    桃枝把钱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三十七文。离三两还差……”

    “先别算。”

    “为何?”

    “算出来容易腿软。”

    陈桂婆掀开米缸。缸底剩半碗杂面,旁边还有昨日邻家送来的豆渣。

    桃枝问:“晚饭吃什么?”

    “豆渣饼。”

    “姐,你上次做的豆渣饼能拿来补墙。”

    “今日加杂面。”

    “那能补屋顶。”

    陆穗和懒得理她,把裂锅架上灶。锅底刚热,缝里便冒出一线水。

    她拿湿布堵住,水从另一头渗出来。

    桃枝蹲在旁边看热闹:“它还会绕路。”

    “像二叔。”

    陈桂婆终于笑了一声。

    陆穗和把豆渣和杂面拌匀,捏了一块贴在锅边。饼没散,却硬。她掰下一角尝了尝,嚼得腮帮子发酸。

    半册食记翻到一页,祖父在旁边留了一句话:穷食,不可做穷味。

    “纸上说得轻巧。”桃枝也咬了一口,脸皱起来,“这东西要是卖钱,得把买主绑住。”

    陆穗和没答话。

    她想起柳渡的脚夫。那些人天不亮扛包,吃的是冷馍,喝的是渡口白水。去年冬天她替祖父送过一次饭,一锅鱼骨汤连汤带渣都没剩。

    豆渣饼难吃,是因为干。若把它切细,拌进杂面做汤饼,再用鱼骨提味呢?

    她站起身:“桃枝,拿桶。”

    “做什么?”

    “去孙家豆坊。”

    “咱不是吃过了吗?”

    “去拿明早的豆渣。”

    陈桂婆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

    “豆坊明早才磨豆,先把不要钱的东西定下。再去鱼摊问问,替他们收摊能不能换两副鱼骨。”

    桃枝抱起木桶,跑出门又折回来:“姐,咱们明日就卖?”

    “不然呢?”

    “你的饼还没学会做人。”

    “那就让它下锅。”

    次日天刚亮,柳渡边支起一只泥炉。

    裂锅的缝暂用草木灰和蛋清糊过,不能盛太满。锅里滚着鱼骨汤,豆渣杂面切成细条,一把青蒜是孙婆子赊的。

    陆穗和只做了八碗。

    不是谨慎,是锅再多装一勺就漏。

    第一拨脚夫从仓场下来,闻见味道,朝这边看了两眼,却没人停。

    桃枝小声问:“是不是不够香?”

    “够香。”

    “那他们为何不来?”

    “怕贵。”

    陆穗和拿块木炭,在旧木板上写下三个字:三文钱。

    桃枝看了看:“姐,你写的是‘三文羊’。”

    “最后那笔是钱。”

    “羊也这么说。”

    一个扛麻袋的汉子停了脚,盯着锅问:“三文一碗?”

    陆穗和把木牌翻过来,不让他再研究那个字。

    “三文。”她说,“不好吃,不收钱。”

    汉子放下麻袋:“那先来一碗不好吃的。”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