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武帝的封赏 (第2/2页)
式核准了的、体面的解释——她是他器重的医官,不是一个应当被议论的、身份暧昧的女子。那些话从此有了标准答案,没有人能再拿那些暧昧的揣测来烦她了。
秋苹在木匣子前面站了很久。窗外的雨声细密而均匀,像是时间本身在下落的声音。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木匣子表面那层被摩挲得光滑了的漆面,感觉到那凉意隔着指尖渗进来,和胸腔里那阵正在缓慢扩散的、说不清是喜是悲的温热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像是融雪和初阳同时存在于同一片田野上的平衡。秋苹把木匣子重新锁好,钥匙贴身放进衣襟里,然后推开窗,外面的雨丝从窗棂间飘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像是一些她暂且不想去触碰、却又知道它们正在那里温润地等待着的东西。
那天晚些时候,春兰从膳房端了一碗姜汤过来,说是知道她手臂的烧伤还在换药,雨天湿气重,喝了暖暖身子。秋苹接过姜汤的时候,看见春兰的眼睛在碗沿上方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压不住、又不好意思先开口的东西,终于还是没忍住:“姑娘——现在姑娘是太医女史了,官家的女医官!再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就是跟朝廷过不去了!“她的声音因为高兴而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种因为替她在乎的人终于得到保护而由衷洋溢出的欢快,像是她自己也被那抹暖意暖到了似的。
秋苹端着那只粗陶碗,低头看着碗里浮着几片姜丝的、浅琥珀色的热汤。姜的辛辣气息随着热气升上来,扑在她脸上,暖暖的、刺刺的。她把碗沿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那碗姜汤。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漾开一团温热的、实在的暖意。她把空碗放下,对着春兰笑了笑:“是啊。以后是官家的人了。有俸禄、有品级、有正式的名号。你以后出门的时候也可以跟人说了——'我家姑娘是太医女史,秩比四百石'。“
春兰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又不好意思接话,只说“我再去给姑娘盛一碗来“,然后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子。秋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雨幕里,嘴角那弯笑意还挂着。她抬手把左臂上缠着的纱布又紧了一紧,感觉到底下的伤口在药膏和纱布的包裹下正平稳地、一天一天地愈合着。她想起那天晚上那道被火光照亮的回廊,想起那个没有穿鞋、抱着她穿过人群的帝王的臂弯。那道诏书像是有人在那个瞬间落下的足迹上方盖了一层薄薄的、合乎礼法的雪,把那些脚印封在了雪底下的泥土里,不再有新的风沙能轻易地把它翻开。可她自己的心里清楚地知道,那些脚印还在那里。而那些脚印本身就已经足够了。她不需要它们被任何人看见、被任何人证实、被任何官方的公文盖上印。她只需要它们在她自己的心里存着,像那些被她锁在木匣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会打开看的帛书和玉环一样,安稳地、不被打扰地待着。
秋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雨丝从外面飘进来,沾在她脸颊上,凉凉的。她望着雨幕中已经模糊了的山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一口气带着姜汤的微辣和雨水的清冽,在空气中凝成一团薄薄的白雾,然后散开了,融进那片正在下着秋雨的、灰蒙蒙的天色里。“太医女史。“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确认它们的存在感和重量。
“也行。“她对着那面雨幕说,像是在跟什么正在远处听她说话的人交代一件日常的、已经决定了的小事。然后她把窗户合拢了一线,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