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灶下窄道,岳父手上的灰 (第2/2页)
活,他一遍就理顺了。
胡大海把木桩往塌口送,没再叫他小子。
秦川把一盏煤油灯系上麻绳,从窄道放进去。
灯下去两尺,火苗飘了一下,灭了。
他取出灯,闻灯芯。
“风是从里往外吹的。”他说,“暗室另一头连着海,退潮后有通风孔。”
“风里带着柴油味。”
火苗没着,先有了味。
船板下面有油桶。要是直接撬船板,塌下去的石块砸破桶,这间祖屋连地基一起烧。
秦川放下工具,抬头看前院。
沈半山的两名船工正从前廊往外搬东西,搬的是第三只铁皮箱。
周美玲追上去拦:“箱子放下!”
船工把箱子往泥里一撂,撒腿往水边跑。
周美玲开箱。
里面没有账本。
只有几摞新纸,收货单,墨都还没干透。货名、日期,一应俱全。收货人那一栏,五张单子全是三个字:
秦守义。
周美玲拎着单子回来,脸色不好看。
“沈半山要在今夜之前把案子全栽回你们家。回头全镇的嘴,都会替他作证。”
秦川把收货单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然后走到王胖子面前,摊开。
“你看看。”
王胖子凑近了看,看完鼻子哼了一声。
“你爹的货,赖不掉了。”
“这些是假的。”秦川说,“我不跟你争真假。我只说一句,地下的账本,我今夜交给镇里。谁抢,谁就是同案。”
王胖子的眼珠转了两圈。
账本进了镇公所,就是官家的物证,玉刀不撬口。他要是今晚动手,明天全岛人都能指着他。
可是要是不动手,账本落地,第一个完的是他。
权衡完,他决定赌秦川已经阵脚乱了。
“搬船板。”他招呼船工,“撬!”
铁棍插进船板缝。
刚撬起一角:
“川子!退后!右边第三块砖不能动!”
缝里的男人喊得尖了。
秦川立刻蹲到右侧,摸到那块砖。砖体松,抽出来半截,后面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铜线。铜线一头连着油桶阀门,一头缠在塌口的支撑木上。
铁棍再抬半寸,铜线一紧,油桶倾倒,整片地基塌下去。
船工们看清那根线,铁棍当场扔了,人退出去四五步。
王胖子没退。
他红着眼扑向秦川,两只手直接来抢他腰上的黄铜钥匙:“钥匙给我!你的箱子、地下的东西,老子全要!”
两个人在塌口边滚了一下。
泥里,王胖子被秦川别住手腕,疼得直叫,嘴里不干不净:
“秦守义没死在海里!你今天,也别想让他活着出去!”
一句话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缝里安安静静。
过了半晌,男人开口。
“我守着第三份账本,守了四十年。”
“守义没回来。回来的这个嗓子里,是他托给我的人。”秦川沉下声,“你是谁?他说他三年前回过岛。”
“是回过。”男人隔着缝,把一只油布包的小铁盒推出来。“回岛当天就被人带走了。带他走的那个人,是他最信的。现在,就在你跟前。”
铁盒里是半页名单和一枚生锈的船牌。
秦川拿着盒子直起身。
他先看沈半山留下的方向,再看王胖子身边的人。
最后,目光落在胡大海身上。
岳父在塌口边扶木桩,右手手背上一道新割的口子,血结了一半。伤口里夹着一点黑灰。
和铁盒上的,是同一种煤灰。
秦川没动。
缝里男人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比风还低:
“川子,别信你岳父。七三六的最后一柜,就是他亲手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