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66章 子时,盐仓湾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66章 子时,盐仓湾 (第2/2页)

    许文静把纸屑扬进水里。她这三个时辰不是来陪死的,是来拆台的。

    引桥下暗处一声水响。

    陈九湿淋淋扒着桩头露脸,四十年的老水鬼,那记水花底下憋着气顺流走了。

    “别跟海哥磨牙。”他咳了两口海水,“库门不认钥匙,认潮。水压闸,退到今晚的最低潮,内外压平,闸才抬得起来。错过这回,再等十四天。你岳父守三十年,守的就是潮汐口诀上那几个日子。”

    秦川闭眼想了想。前世海洋馆沉淀池的水压表,一天两潮,偏差十一分钟。

    “提前十一分钟。”他说。

    闸门抬起来的时候,海水从缝里齐齐退开,像让路。

    低潮窗口,开了门。

    库里头一只铁皮箱。

    不是金条,是一本浸过油的花名账。五个名号,分货记录,两笔“殁”字红墨。

    秦川一页页翻。翻到“胡大海”名下,三个小字:

    分文未取。

    林秋月的篙声在身后停了。她根本没守船,撑着篙贴礁根摸上来的,手里还拎着一截从丧船上顺来的盐包。

    一剁刀下去,蜡壳裂开。

    里头不是盐。一张写满洋码字的提货单,抬头一个编号:七三六。

    “我在丧船上听了一路。”她说,“海哥今晚是替人提货清库的。货一清,胡家满门就是灭口账。”

    干仓最里头,蜷着个人。

    罗大舵。腿断了,锁在库里,是留着陪葬的。

    他塞给秦川第三张纸。这张写得最工整,是提前写的:

    沉船的人左手缺半指。当年船上五人,四个对过脸。缺指那个,你们去对他右手虎口,绞盘勒出的旧茧,茧里嵌一粒海蛎壳碴,四十年不掉。

    秦川攥着纸,眼皮跳。

    那粒壳碴,他上辈子在海底档案里见过。

    低潮窗口将过,海水倒灌,闸门往下沉。

    海哥的人逼上来抢牌。秦川把兜里那块抛进水里,有人扑下去捞,捞上来只摸到一把旧铜勺的余温。

    乱劲儿里,秦川一边架着胡大海,一边拖着罗大舵出了闸。引桥合拢,水漫过门槛。

    海哥在对面嘶吼。探照灯后头,慢慢走出一道胖影。

    王胖子头一回夜里亲临盐仓湾。隔着一条水,就说了一句:

    “这条线,不是我能断的。回去问问你岳父,四十年前,上头签字的是谁。”

    说完转身,灯灭了。

    回程船头,胡大海裹着罗大舵,半天不吭声。

    船过湾口,他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像船底擦礁。

    “签名单上第五个,名字泡烂了。可有一样东西我藏了四十年,早想给你,又怕你拿了就去死。”

    他从橹杆空心里抠出一个蜡丸,捏开。

    半张烧焦的签字页。缺指人签名的头一个字,还剩左边半边:

    是个“王”字的左半。也不全像。

    秦川盯着那半边字。前世什么地方见过,一时抓不住,越想越近,越近越抓不住。

    身后林秋月轻轻问:“天亮前,回不回胡家?”

    “回。”秦川把烧纸折好,贴肉收了,“摆在祖宗牌位底下。问问是谁,把我们胡家的门,当了四十年的库房。”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