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查帐的记者 (第2/2页)
?”
“我的结论是,”她把笔记本摊开,“要么,你们是假干净,还有一本账我没见着;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个厂的当家人,是个怪人。”
炜杰笑了。他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圆了,线缝的边。
“夏记者,你说的那本账,在这儿。”他说,“这不是延中的账,是我爸的。三十年司机的报销底单,一分一厘,全在里头。延中的记账规矩,是从这个信封里长出来的。”
“你要写延中,得先写写这个。”
夏瑾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头的底单,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十几张,她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爸,现在哪儿?”
“县城,化肥厂。”炜杰说,“设备顾问,红袖箍,义务劳动。”
“我要去县城。”夏瑾把底单装好,站起来,“这篇报道,我改写父子俩。”
“随便。”炜杰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忽然补了一句,“夏记者,我提醒你一句。”
“什么?”
“我爸那个人,最烦记者。”炜杰说,“前年有个县广播站的来采访他,问他有啥感想,他让人家回去把感想两个字写清楚了再来。”
夏瑾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这是她进厂四天,头一回笑。
“那我更不能空手去了。”她背起采访包,“炜董,等我回来,稿子给你过目——只核事实,不改观点。”
“成交。”
——
夏瑾在县城待了五天。
没人知道她这五天怎么过的。她跟着炜守拙跑了三天车间,看了他耳朵上夹烟,看了他拿筷子头蘸着两滴油炒土豆丝,看了他把每一张报销底单抚平、对齐、缝线。
第五天傍晚,她坐在炜家小院的板凳上,听老爷子讲那个七月十四的晚上——儿子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说爸,明天别出车。
老爷子讲得很平淡,讲到烟袋锅的时候,停了很久。
夏瑾的笔,在笔记本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写,眼圈红了。
回上海的火车上,她开始写稿。写了一段,撕了,再写,又撕。写到第三遍,她忽然明白了该怎么开头。
那篇报道,一个星期后登在省报第二版,整整一个版,标题是——
《把账记在明处》。
开头第一句:
“上海有一家公司,记账的规矩,是从一个司机的牛皮纸信封里长出来的。”
报道见报那天,延中的上市辅导验收材料,正好送进主管部门。
而炜杰不知道的是,夏瑾交完稿,又去见了一个人——市纪委的周正衡。她那篇粮站调查的老关系。
她要查的另一件事,刚刚开始:有人在向上市审核部门递延中的“黑材料”,而材料的封皮上,印着一家香港公司的徽记。
商敬亭倒了,可他的楼里,还有没散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