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后一位账房 (第1/2页)
第二天上午九点,押解车到了。
商敬亭是被两名法警搀进来的。大病初愈,他瘦得脱了形,囚服挂在身上晃荡,可还是自己挣着站直了,自己走到证人席,自己坐下。坐定之后,他先向审判席微微欠身,然后环视了一圈法庭。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找到了商其瑞。
叔侄俩对视了一眼。就一眼。商敬亭先移开了视线,像只是确认了一件货还在库里。倒是商其瑞,低下头去,很久没有抬起来。
……
核实身份之后,公诉人问:“证人商敬亭,你与被告人白建功,在望江楼一案中系同案关系。根据起诉书,你自己亦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隐匿国家档案等罪被提起公诉。你清楚你今天的证言,可能对你自己的案件产生的影响吗?”
“清楚。”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作证?”
法庭里很静。所有人都等着这个望江楼主人的答案。
商敬亭想了很久,久到审判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在里面待了两年多,有一件事,我越想越明白。”
“我这辈子,记了一辈子账。楼的账,生意的账,人情的账——记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那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多有本事。直到楼塌了,我才看明白:我哪里是算盘,我是算盘上一颗珠子。拨我的人,拨了二十八年。”
“今天我来作证,不图立功,不图减刑。”他抬起眼,一字一字地说,“我图的是——我自己的账,我要自己当着法官的面,一笔一笔读出来。读完了,我是死是活,是钉是铆,我都认。”
“账房先生的账,不能让旁人代记。”
旁听席上,夏瑾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走。她身旁的老记者低声感慨:“干了三十年新闻,头一回在法庭上听见有人把老实交代说得这么体面。”
……
商敬亭的陈述,讲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从一九六六年三月进山讲起——作为队长,他比谁都清楚三号主矿孔意味着什么,讲到那个雪夜,白建功把“暂缓上报”的报告拍在他面前的桌上,说“老商,树大招风,这个数一报,你我都是出头椽子”,讲他挣扎了三天,最后在报告上签了名。
“我签字,他拍板。”商敬亭说,“可有一点我要讲清楚:压下真数据的主意,是白建功先提的。那年月我三十一岁,是个蹲山沟的技术员,他二十五岁,是局里派下来的指导员——谁是主心骨,法官自会判断。”
被告席上,白建功的律师飞快地记着什么。
“九零年。”商敬亭的声音低下来,“国家普查的风声一出来,先慌的是白建功。档案在库里躺着,岩芯在库里躺着,六六年那份报告在档案里躺着——这三样东西一旦碰上头,天底下最完整的证据链就合拢了。他找马占奎,马占奎找运输队,一辆车,一条路,一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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