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颠倒众生 (第1/2页)
京东东路,沂州,沂水县。
此地多平原沃野,沂河支流纵横,田畴连片,村落散落。
沂岭在县境西南,层山叠石,林木幽深,离县城数十里。
杜哲与李沧海行至县外山口,两头坐骑被驱入沂岭深处山林藏下。
二人另购两匹马,换一身寻常行旅衣衫,混在赶路客商之间,入沂水县城。
城内不算繁华,挑担货郎、赶集农夫、当铺掌柜、里正差役往来穿梭。
二人寻一处临河小客栈,租下二楼靠窗房间。
杜哲推开木窗,风携着麦香与尘土吹进来。
李沧海立在他身侧:“便是此处做证道?”
杜哲颔首:“世人总说,本性善恶生来已定。我要试两件事:
一是,给一个本心良善之人一笔巨财,看他能不能守住本心,会不会因为骤然暴富,性情大变,化为恶蛟。
二是,夺尽一个恶绅全部家产,看他失去依仗、一无所有后,能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颠倒众生?” 李沧海轻声问道。
“境遇塑人,人心如泥。并非人天生为善或天生为恶,是身处的境遇,催生出对应的取舍。” 杜哲望向远方的村落,“我们且看财帛如何雕琢人心。”
当夜,杜哲悄然出城。
草屋,土墙,屋顶苫草多处破损,这里住着陈厚一家。
陈厚常年给地主佃田,收成大半交租,妻子缠绵病榻,幼子尚幼。
可就是这样,邻舍老人断粮,他仍会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糠饼。
邻里起争执,他亦愿放下手里农活,从中劝和。
有人道他自顾尚且不暇,何必多管闲事,陈厚只说,乡里乡亲,能帮便帮。
杜哲潜入,在土屋最内侧的土坯夹层之内,埋下一批财物:千两黄金,千两白银,还有千贯铜钱。
妥当后,杜哲离开,转去寻另一人,周懋。
周懋在本地势力颇大,高墙大院,连片田庄,粮仓堆满粮食,地窖藏着多年搜刮而来的金银。
放印子钱,遇佃户还不上债,便夺人家田,强占子女,县里小吏常年收他馈赠,对他所作所为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乡邻恨他,却不敢言语。
一夜之间,杜哲将周懋地窖、库房所有金银、契卷、现钱尽数移走。
偌大庄园,一夜掏空,连张椅子都没留下。
天光破晓,沂水县苏醒。
陈厚一如往日,天未亮便起身,扛起锄头准备下地。
妻子咳声阵阵,躺在破床之上。
他先舀了一勺糠粥,分给妻子与幼子。
昨日雨天,土墙边角脱落一块泥皮。
陈厚打算抽闲修补土墙,取来木锨,想把松动的土坯夯实。
一撬,墙体塌开一块,只见木匣布袋滚落。
金光一闪,陈厚僵立原地,手里木锨脱手。
他蹲下身,拆开布袋,黄澄金锭,白亮银锭,还有串成贯的铜钱。
一匣一匣,堆积在残破土墙的缺口之中。
他此生只见过碎银子,从未见过此等数量金银,反复揉眼,方才确认并非梦魇。
惶恐较喜悦先至。
陈厚把木匣、布袋重新塞回墙洞,用土草草掩上,关上屋门,久坐不动。
他心底反复掂量,此物埋在墙内,不见主人,不是劫夺来的脏财。妻儿苦苦熬了这么多年,这是定是天可怜见,赠与他的宝藏。
他告诉自己,只取少许,治好妻子,养活孩儿,不多贪占。
妻子久病,汤药时断时续,这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重担,如今终是有望治愈。
再拿出一点,修补屋顶。
再拿出一点,给孩子添两件粗布衣裳。
最初半月,陈厚仍刻意维持往日模样。每日照旧下地耕田,穿着打补丁短褐,邻舍缺柴照旧送柴,孤老饿肚依旧分出口粮。
他取用一小块碎银,去城里药铺抓药,妻子咳病日渐减轻。
幼子也吃上粮饼,气色渐佳。
日子安稳一阵,心底的顾忌慢慢松了。
这笔财帛足够支撑几代人的生计,他暗自思忖,何必一直苦守草屋,这般畏畏缩缩度日。
时移月进,飞来的钱财抹平了往日生计的苦,新的欲望,悄然滋生。
佃田耕种年年要受地主盘剥,如今手里握有巨量银钱,大可广置良田,修建宅院,再也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陈厚进城寻牙人,一口气置下二十亩上等良田,又寻工匠动工,推倒旧土屋,起砖房,筑院墙。
一个常年佃田的佃农,大兴土木,全村自然议论四起。
村里孤寡阿婆拎着竹篮上门,求借半斗白米。
陈厚坐在新院堂内,看着来人,短暂迟疑,淡淡推托,言自家开销繁重,无力接济。
阿婆出门,便与人叹,陈厚发家,心肠变冷。
里正听闻传闻,寻个由头上门闲话,话里话外暗示新置田宅少不了上下打点,陈厚拿出二两碎银奉上,熟稔如同往日那些乡绅。
村中游手的泼皮,接连几晚,徘徊在他家院墙之外。
有人登门祝贺,也有人暗自揣测,他从哪里得来的钱财。
陈厚自知须有说法,便说是远房外乡亲戚过世,遗留一笔遗产。
乡邻态度,亦悄然转变。
从前大家敬重陈厚,是敬重他为人良善、见难便援。
如今见他起新房、置大片田土,心生嫉妒。上门求助借钱的人越来越多,所求数额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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