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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 风吹过已静下将心意再还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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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节 风吹过已静下将心意再还谁 (第2/2页)

对方进不来学校转身撒丫子就跑显然太怂了点儿,任舟飞只好冲陆蔓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躲在原处别动,自己离开墙角,也走到了校门外。

    丁蕊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脑子干宕机了。

    杜少鹏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斜翘着一边嘴角,不冷不热地问:“你就是任舟飞吗?”

    真想不出班上那位专门负责打小报告的探子究竟是怎么说的,任舟飞在心里衡量片刻,只能点点头,摆开礼貌的微笑,说:“对,是我。我和丁蕊在一个学习小组,我们一起给另外两个女生补课。这么晚了突然有人说找她,名字之前又完全没听过,我就有点儿担心,跟着过来看看。”

    听到这话,丁蕊突然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信封塞进口袋中,从另一个兜里掏了张纸巾,匆匆忙忙摘下眼镜往上哈了口气,一下一下用力地擦。

    杜少鹏笑呵呵地说:“她打小就这样,一心虚慌神儿,手上就得找点事干。甭管她,咱哥俩认识认识。”

    说着,一只又宽又厚的右手就向着任舟飞伸了过来。

    一大堆影视作品中的经典画面从任舟飞的脑海里跑马灯一样闪过。他缓缓伸出右手,做好了被对方死死捏住考较的心理准备,与杜少鹏握在一起。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少鹏就是很客气地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然后放开。

    接着,他把指缝里还夹着的烟,往任舟飞面前一伸:“来一颗?”

    任舟飞毫不犹豫摆手道:“谢了,不会。”

    杜少鹏缩回手:“不错,保持,对身体好。”

    任舟飞知道丁蕊是被面子给架住了,就打算帮忙垫个台阶,说:“哥,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一个学习小组嘛,我俩又是成绩好给人补课的搭档,这次模拟考,就有点儿较劲。

    “丁蕊这次发挥特别好。但赶巧了,我押中了特别多的题,她输了我两三名,心里不服气才哭的。”

    杜少鹏单手叉腰,笑呵呵地说:“我又不是没上过学,押题能压出个市第一来啊?

    “甭搁这儿谦虚,咱们小伙子就该气盛点,凭本事拿下的第一,她就是真被你气哭了能咋地?

    “跟小姑娘打交道,你就得比她强。你比她强得越多,她越乖得像小绵羊。

    “我家这小妹为啥跟别的男同学都支棱着刺儿似的?不就因为别人都不行吗?你小子我看就挺行,哪天有空,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两杯?”

    丁蕊终于慢慢缓过劲来,咬着牙说:“杜少鹏,人家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别乱套近乎。”

    杜少鹏咧咧嘴:“人这一辈子哪能只跟自己同路的打交道?多点儿朋友天地宽,谁也保不准有用得着谁的时候。你说对不对啊,飞?”

    任舟飞想了想,笑着说:“挺有道理。”

    “哎,有道理就对了。有些事儿你们死读书的孩子不懂。今儿也不在这儿白话那么多了,我大晚上过来,主要就为两件事,一个是给小妹送贺礼,一个是见见你,让你认识认识我这个亲大哥。俩事儿都办成了,开心。我走了,不然小妹要哭鼻子,回头丁姨生气告状,我还得挨一顿。拜拜了,回去好好学习吧。”

    杜少鹏溜达出两步,突然又回过头,笑呵呵盯着丁蕊。

    丁蕊抿了抿嘴,带着几分无奈说:“再见,路上小心。”

    杜少鹏哈哈大笑,指了指任舟飞:“瞧见没?小妹就是嘴硬,其实心里知道疼人儿,别看走眼了,小书呆子。”

    说完,他拿出防风打火机,终于点着了那根快被他夹断的烟,猛嘬一口,跨上路边的重型摩托,一拧油门,轰隆轰隆去远了。

    丁蕊看着哥哥消失在路口,肩膀稍稍垮下几分,转过身默默往学校里走去。

    任舟飞估摸了一下合适的距离,迈步跟在旁边。

    没想到进门一看,岗亭墙边空空荡荡的。陆蔓居然先回去了。

    巧得很,丁蕊就在这时候开口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本想诚实回答的他,又被心里的预感排除掉了错误答案。

    他只好退一步,没提主语,说:“有点担心你,就跟过来看看。”

    冷飕飕的夜风溜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吹会儿,丁蕊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小时候玩沙包用脚掌量距离的时候一样。

    这样量了几下路面,她轻声开口,语调恍恍惚惚,说梦话似的。

    “他们父子俩都是混事儿的。大错不犯,小错不断那种。我妈,就在给这样的人当小老婆。”

    她的手又插进了口袋里,应该是死死攥住了那个信封,牛皮纸连着里面的钞票一起发出难过的呻吟:“他救过我妈一次,为了给我妈出气,还坐了两年牢。我妈就觉得这辈子都欠了他的。

    “可他那会儿就有女人,已经领过结婚证了,孩子还吃奶呢,就是刚才那个杜少鹏。

    “我妈那时候去监狱探视,没有亲属关系证明,都得蹭人家正牌老婆的结婚证,冒充姐妹一起跟着。

    “我不明白。就只有这一种法子吗?就非得生下我这个不清不楚的私生女,在人家给买的房子里当金丝雀吗?凭什么报恩就非得以身相许啊?!”

    任舟飞忍不住想:这种事说白了,女的愿意才是以身相许,女的不愿意,那就是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了。

    情绪找到出口的时候打开的话匣子往往没那么容易关上。任舟飞就只有默默地听,跟着她一起在幽静的路边停下了步子。

    她越说,鼻音越重,到最后,终究还是被哽咽断掉了话头。

    任舟飞想递纸巾,才发现兜里那包用完了。他看着丁蕊已经泪汪汪的眼,柔声道:“都说出来,会不会好受一点儿?”

    丁蕊点点头,又摇摇头,意思大概是会好受一些,但还不够。

    任舟飞打量了一下四周,没什么人,旁边的花坛沿子还算干净,“要是真憋得难受,就哭出来。哭一哭心里能痛快不少。”

    丁蕊缓缓摇了摇头。

    她摘掉眼镜,用手背蹭掉泪花:“以后不能老是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仰头满怀希望地看向教室的灯:“我一定能考得很好,努力做个厉害的人,我要把欠他们家的东西都还清。然后,接走妈妈,让她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清官难断家务事。任舟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发表意见,只柔声说:“那走吧,回去还能复习半个小时呢。等上楼,我陪你去水房,你好好洗把脸。”

    丁蕊点点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走进楼梯口,她用那种很努力作出的随意语气问:“任舟飞,你想好将来要考哪儿了吗?”

    任舟飞笑道:“早决定好了,我就报本地的科大。等高考完,我就要在家乡创……诶,小心!”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见丁蕊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赶忙伸手拽住她胳膊。

    而丁蕊居然惊讶到顾不上去找安稳落脚的地方,就那么被他拽着,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任舟飞不禁有些无奈地想:你至于吗?我说要考个本地大学,怎么你这儿好像人生梦想都彻底破灭了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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