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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十六章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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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十六章元夕 (第2/2页)

    几个人这才发现纸板上没有写。

    摊主一直只说“破了给二十”,却从没明确什么叫破。将死算,吃光算不算?如果出现长将怎么算?走多少手以后算失败?这些都没有写。

    原既白忽然没兴趣了。

    陈野不理解:“你不是会?”

    “会也不下。”

    “为什么?”

    “规则是他说了算。”

    摊主大概听见了,抬头笑着说小朋友怕输就别找借口。

    十四岁的男孩最容易被这种话激。

    陈野立刻要开口。

    原既白却只是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说:“走。”

    江遥跟上去。

    她原本以为原既白会坐下把局破掉,甚至已经做好看他“装一下”的准备,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走出桥头以后,她问:“你不想赢他?”

    “想。”

    “那为什么走?”

    “赢了二十也没意思。”

    江遥看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这样。”

    原既白知道她说的是老周的象棋,也是更早的鸡腿。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江遥却忽然有一点明白。原既白并不是不想赢了,而是开始会选什么东西值得赢。这个变化很小,小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可江遥记住了。

    再往前便是河堤。

    这里没有摊位,人少了很多,远处广场的灯光隔着河水晃过来。烟花要八点半才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陈野和季闻去买烤串,周宁被一个卖手工灯的小摊吸引住,原既白和江遥慢慢落在后面。

    河面很黑。

    两岸的灯却在水里拉成很长的线,一有风,整条线便碎掉,过一会儿又重新拼起来。

    江遥忽然停住。

    “你看。”

    她指着水里的灯。

    原既白说:“反射。”

    江遥转头看他。

    原既白自己也笑:“好,我不解释。”

    江遥满意了。

    两个人靠在河堤栏杆上。远处有人放了一个提前的烟花,只有一发,升上去“砰”地炸开,很快灭掉。

    江遥问:“你以后想去哪儿?”

    这问题他们以前聊过,可那时都还小一点。原既白说过想把事情弄明白,她说想去很多地方。

    “大学?”

    “嗯。”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说最好去能看到更高东西的地方。

    江遥笑:“这很像你。”

    “你呢?”

    “我还不知道。”

    “你冬令营不是挺喜欢省城?”

    “喜欢不等于要去。”

    江遥低头看着河水。冬令营回来以后,母亲已经开始认真研究省城重点高中,甚至问过能不能提前参加招生。她当然知道那些学校更好,那里有更多厉害的人、更好的老师,也更大的世界。

    可如果真的去呢?

    她第一次没有像过去那样觉得“去就去”。

    脑子里会出现这个县城。

    也会出现旁边这个人。

    这让她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舍不得本身,而是因为她一向认为自己应该想走就走。一个地方、一段关系如果开始让选择变重,她本能地会警惕,好像自由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拽住。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原既白。

    只是问:“如果我高中去省城呢?”

    原既白转头看她。

    这一次他明显没有立刻回答。

    江遥注意到了那不到两秒的停顿。

    “不好吗?”

    “好。”

    “真的?”

    “省城的学校比这里强。”

    这当然是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

    江遥却莫名其妙有点生气。

    “哦。”

    原既白听出了她语气变了,却不知道原因。

    “怎么了?”

    “没怎么。”

    他现在已经知道“没怎么”通常就是有怎么。

    “你问我,我说好,不对吗?”

    江遥看着河面:“对。”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你有。”

    江遥转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去哪里都无所谓?”

    原既白终于明白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那是什么?”

    原既白靠着栏杆,看向河对岸。这个问题比竞赛题难,因为他说“希望你留下”不是真的,他确实觉得如果省城有更好的机会,江遥应该去;可如果她真的走,他也确实会不高兴。

    两个答案同时成立。

    过去他遇到这种矛盾,总想选一个更合理的。

    这一次没有。

    “我觉得你该去。”他说,“我也不想你去。”

    江遥没动。

    原既白继续说:“两个都有。”

    她本来那点火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不矛盾吗?”

    “矛盾。”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江遥看了他很久。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从原既白嘴里听到一个这么理直气壮的“不知道”。

    她忽然想笑。

    最后真的笑了。

    “原既白,你最近进步了。”

    “哪里?”

    “终于允许脑子里同时有两个答案。”

    原既白觉得这不像夸奖。

    却也没有反驳。

    烟花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第一声巨响从广场方向传来,紧接着一束金色光线升到很高,炸开以后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河堤上的人几乎同时抬头,远处的孩子开始喊。陈野拿着一把烤串从后面冲回来,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叫他们快看。

    接下来的十分钟,天一直在亮。

    红、金、蓝、绿,一层压着一层,有些烟花炸开以后立刻消失,有些会慢慢垂下来,像星星掉进河里。江遥最开始还和周宁说话,后来便安静下来。

    原既白站在她右边。

    陈野在左边大呼小叫。

    季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相机掏出来,拍了很多张,却很快发现夜里全是糊的。

    有一发烟花升得特别高。

    爆开的那一瞬间,江遥下意识偏过脸。

    她没有看天。

    看的是原既白。

    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灭掉。

    下一发再亮。

    她突然想起绿色笔记本第一页那句话。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已经过去几个月。

    她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写。

    也许只是梦。

    也许只是十四岁的人特别容易把一些普通感觉想得神秘。

    江遥一向不喜欢自己没有根据的判断,可这件事她迟迟没有划掉。

    原既白察觉到她在看,转过头。

    “怎么了?”

    江遥没有移开目光。

    周围突然又是一声很大的爆炸。

    她说的话被完全盖住。

    原既白只看见她嘴动了一下。

    “什么?”

    江遥摇头。

    “不说了。”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原既白皱眉。

    江遥却已经转过去继续看烟花。

    其实她刚才说的是:

    “以后别离我太远。”

    声音很轻。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究竟希望他听见,还是不希望。

    烟花结束以后,人群一起往外涌。五个人被挤得几乎走不动,陈野一直护着刚买来的糖画,最后还是被人撞掉一只角,心疼得一路骂。走到电影院附近,人终于少下来。

    大家开始分路。

    季闻和周宁同方向,先走。陈野父亲在饭馆等他,也跑了。

    只剩原既白和江遥站在路口。

    江遥父亲的车还有几分钟到。

    原既白的父亲则要晚一点,他准备自己去车站附近等。

    街边的灯还亮着,人已经散了大半。地上全是烟花纸屑、竹签和踩坏的灯谜纸,刚才像另一个世界的灯市忽然开始露出散场以后的狼狈。

    江遥把黑帽子重新戴好。

    原既白看了一眼。

    “真像猫。”

    “现在才发现?”

    “以前也像。”

    江遥学了一声很轻的:

    “喵。”

    路过的一个小孩立刻回头。

    两个人同时笑。

    车灯从路口照过来。

    是江遥父亲。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原既白。”

    “嗯?”

    “我如果真去省城,你会来看我吗?”

    原既白这一次没有想太久。

    “会。”

    “多久一次?”

    问题一下变得具体。

    原既白开始算车程、周末、住宿。

    江遥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开始了。

    “算了。”

    她拉开车门。

    “你还是先学会想我的时候别算路费。”

    车开走以后,原既白一个人站在街边。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这句话。

    随后低头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奶奶还没睡,问灯会好不好看。原既白说挺好,把剩下的半袋糖炒栗子放到桌上。奶奶问江遥拿到柿饼没有,他说拿到了。

    老人点点头,慢慢回屋。

    原既白洗漱以后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反复出现河堤上的那一幕。

    烟花炸开。

    江遥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

    他始终没听清。

    另一边,江遥已经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那只戴眼镜的布老鼠仍然抱着花生,灰猫趴在床头,两只兔子挤在枕头边。她把绿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停了很久。

    最后只写下四个字:

    **他没听见。**

    她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很小的句号。

    没有解释是什么。

    然后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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