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焱剑 (第1/2页)
观澜先生出了城,负手站在官道旁,遥望那冲天的尸气,忽然转头问那少女。
“你如何看待这尸气?”
少女微微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哈哈哈哈哈。”
老者抚掌大笑。
“倒是忘了这茬。”
他笑罢,从袖中取出一支笔来。
那笔杆不过寻常竹节,笔尖却是温润如玉,隐隐有流光浮动。
他让少女张口,而后将笔探入她口中,手腕轻转,如龙蛇游走。
就那么在舌根处写了一个字。
“言。”
就那一个字,少女只觉舌根处一阵温热,似有甘泉涌出。
那断了三年的根基,竟如枯木逢春,重新生长。
但三年的哑口无言让她有些不善言语,张嘴半天,只支支吾吾说出一个字。
“凶。”
“凶?好一个凶。”
观澜先生将毛笔收入袖中,大笑不止。
“眼毒,心亦毒。这一个凶字,道尽了这满城劫数。”
“你且等着看,只凭那赵家的小儿,怕是降不住这积攒了百年的尸气。”
“但这是人家剑宗地界,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该管,要管,不该管,碰都不碰。”
少女不解地看着先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先生,不救?”
观澜先生摇头晃脑,笑得像只老狐狸。
“不必救,你可知那城中百姓,生于此,长于此,其性命气运,本就与这地脉相连。”
“今日此劫,既是劫数,亦是考验。”
“若有人愿出手,那便是命不该绝。”
“若无人愿出手,那便是此城命数使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我等读书人,讲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讲的也是各安天命。”
少女默然不语。
“怎么?觉得憋屈?”
“是。”少女点头。
观澜先生笑了笑,负手走在前面。
步子不疾不徐,声音却字字清晰,如暮鼓晨钟。
“孩子,你要知道,这世间事,从来不是力大者得,也不是心善者成。”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觉得憋屈,是因为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少女低头听着,不语。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少女想说话,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该怎么说。
“先生当年……也憋屈过?”
“憋屈过。”
老先生哈哈一笑。
老先生继续道。
“我年轻时,也曾在北境见过一场大雪埋城。”
“那时候老朽我比你还憋屈,撸起袖子要冲进雪里去救人。”
“结果呢?人没救成,自己冻掉了一只脚趾头。”
“后来我师父告诉我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少女好奇地看着他。
“欲救人者,先自成舟。”
老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指,朝她心口的方向点了点。
“你只有成了舟,才能渡人过河,若是自己都是个半截身子陷在泥里的可怜人,你拿什么去渡别人?”
“那现在先生您憋屈过吗?”
“现在也偶尔憋屈,只是如今学会了,把憋屈酿成酒,喝下去就不憋屈了。”
少女摇了摇头。
“我,不喝酒。”
“那你便酿成字。”
老先生笑得愈发开怀。
“写出来,也不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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