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股真人 (第1/2页)
翌日……
布鲁塞尔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石板街道上。
街角的咖啡店照常开门,面包房的烤箱里飘出新鲜的麦香,报童们抱着厚厚一叠报纸,在晨光中奔跑叫卖。
太阳不负众望的照常升起了……但股票的走线却没有不负期待的继续回涨。
昨夜收盘时勉强维持在十先令左右的橡胶价格,在伦敦早盘开盘的钟声敲响后,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九先令八便士,九先令三便士,八先令十一便士……每一次报价刷新,都伴随着交易大厅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消息随着进一步发酵,越来越多的坏消息传入欧陆。
早报高喊着各种令人恐惧的消息。
美国宣布紧缩政策,限制橡胶消费,鼓励循环利用优质资源。
对于美国人,这是为了长远的经济健康而做出的必要调整,但落在欧洲投资者耳中,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与此同时,大量注册的橡胶公司被披露其产业下根本没有真正产胶能力。
伦敦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受委托对上市橡胶公司进行核查,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号称马来亚橡胶帝国的七家公司中,只有两家拥有实际种植园,打着荷属东印度种植旗号的十余家公司,更是连一棵橡胶树都拿不出来。
那些精美的招股说明书上印着的种植园照片,不过是借来的风景照。
更糟糕的是,荷属东印度地区的零星暴动被刻意曲解,选择性报道成了大规模叛乱。
电报线路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悚,“叛乱席卷爪哇”,“种植园工人集体暴动”,“荷属东印度总督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尽管后来被证实这些报道大多夸大其词,但在恐慌蔓延的时刻,没有人愿意去核实真相。
伦敦的部分外资银行与上海的各大钱庄宣布不再接受橡胶股票作为可靠抵押物。
这条消息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连抵押都不行了,那这些股票还有什么用?
布鲁塞尔股市开盘后,橡胶价格已经滑落到了七先令。
从昨天的十二先令七便士,到今天的七先令,不到二十四小时,跌去了将近一半。
交易所大厅里一片死寂,交易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双手抱头,有人死死盯着报价牌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而与此同时,一个更令人愤怒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亚历山德拉在宴会上的那番离奇言论,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
或许是某位在场的侍从,或许是某个使团的随员,又或许……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布鲁塞尔蔓延,从咖啡馆传到酒馆,从酒馆传到街头,从街头传到工厂,从工厂传到码头。
俄国皇后建议用机关枪镇压比利时平民?
本就因为意土危机带来的不安感而沸腾的民族情绪,瞬间转化成了愤怒。
意土危机时,比利时人就因邻国的威胁担心受怕,夜夜难以安眠,那时候他们已经对俄国在巴尔干问题上的姿态感到不满。
如今,那个俄国皇后居然在比利时国王的诞辰晚宴上,当着各国王室和使团的面建议用机关枪对付比利时人?
于是……关于这一段历史,一位亲历者在回忆中如此写到。
“在这样的背景下,奇景出现了……
昨天的同一段街道,还行走着载歌载舞、为国王庆祝生日的人群。
彩带和国旗还挂在街边的灯柱上,王宫门口的花坛里还摆着庆典用的鲜花,市政厅的墙上还贴着“Vive le ROi”的横幅。
但今天,街道上的国旗和彩带都没有撤下,却聚集着群情激愤、要求把外国人赶出比利时的示威者。
他们举着标语牌,用佛兰德语和法语交替喊着口号
“比利时人的比利时!”
“俄国佬滚出去!”
“我们不需要机关枪来告诉我们什么是勇气!”
有人把俄国国旗踩在脚下,有人朝着俄国使馆的方向挥舞拳头,有人站在街角的台阶上,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说,引来一阵阵欢呼和掌声。
而仅仅一街之隔,另一边却是唉声载道,寻死觅活的失望股民。
他们蹲坐在交易所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股票凭证,眼神空洞,嘴唇干裂。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仰天长叹,有人把股票撕得粉碎,扬向天空,纸片在风中飘散,就此化为粉末。
两种极端的情绪,竟然同时在一条大街上上演。
一边是愤怒的示威者,高喊着驱逐外国人的口号,脸上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边是绝望的股民,瘫坐在交易所门口,眼神里只剩下死寂。
愤怒与绝望,狂热与崩溃,仅仅一街之隔,互不干扰却又互为映照。”
而现如今,愤怒的浪潮在布鲁塞尔的大街小巷翻涌,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一样横冲直撞,吞噬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示威者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起初只是零散的人群,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工人从工厂里走出来,职员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主妇从厨房里走出来,甚至连一些穿着体面的中产阶级也混在人群里,举着临时写就的标语牌,脸上带着被羞辱的愤慨。
“俄国佬滚出去!”
“他们毁掉了我们的生活!”
口号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街道间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有人把俄国国旗从使馆门口的旗杆上扯下来,撕成碎片,踩在脚下。
有人捡起石块,朝着使馆的窗户砸去,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引来一阵欢呼。
俄国大使馆的大门紧闭,几个俄国工作人员躲在楼上,不知所措的看着门外汹涌的人潮。
一个年轻的外交官攥着拳头,低声咒骂:“特码的!谁传的谣言?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旁边一个年长的参赞愤怒的摇了摇头:“栽赃?这个蠢女人真的说得出这话!”
又一个工作人员蹲在墙根下,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
“上帝啊……快让那些宪兵和警察来吧……快让他们来……”
石块继续砸向使馆的窗户,一块接一块。
玻璃碎片飞溅,落了一地。
“把门撞开!”
“让那些俄国佬尝尝我们的厉害!”
“比利时人的比利时!”
铁门在人群的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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