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恩荣宴 (第1/2页)
洪武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晨光穿透厚重的彤云,照亮了应天府礼部正堂前耸立的明黄照壁。
大堂内外铜锣齐鸣,丝竹管弦之声自东西两廊悠扬荡开,香案上三炷高香青烟缭绕。
奉旨赐设的恩荣宴在此刻拉开帷幕,正堂天井中摆开了数十张包覆红绫的大案,三百六十名新科贡士按名次高低依次列座,人人身着崭新的进士罗袍,头顶双翅乌纱,胸前斜挂二尺大红绫缎。
江南士子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底闪烁着跃过龙门之后的得意与自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堂回廊处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靴履踏地声,两队身负重甲的锦衣卫校尉手按刀柄,跨步立在门槛两侧。
满堂管弦之音随之停顿,堂内谈笑风生的数百名进士顿时止住话头,齐刷刷转过身来。
林远一身侯爵公服,步履沉稳地步入大堂正中。
他在堂上主位前站定,单手按在木案上,深邃的目光缓缓自堂下三百六十张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堂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诸位。”
林远缓缓开口说道。
“今日恩荣宴,乃是陛下酬谢尔等十年寒窗之苦的恩典,然饮罢此杯,诸位便不再是白面书生,而是食朝廷俸禄、担社稷安危的大明命官。”
林远目光微沉,从袖中抽出一卷盖有内阁与通政司大印的朱红诏令,在案前徐徐展开。
“朝廷早先在贡院前贴出的告示,想必尔等皆已看过,今日在此,本官当着礼部诸位堂官的面,重申天子明旨:凡自愿赴新设乐浪布政使司所属七府二十二县任正印官者,吏部大印当堂升授半级录用,原定七品知县,出海即授从六品;三年任满经考绩优等者,直接拔入六部清吏司转任京官!”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大堂下顿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少寒门出身的年轻士子两颊微红,握着酒樽的手指微微发紧,连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升半级授官,三年转京职,这等拔擢的阶梯,在寻常官场上至少需要耗费十五年光阴去熬资历。
然而林远并未停歇,他的目光移向左侧几排衣着考究的世家子弟,语气里多了一层沉重的寒意。
“但丑话,本官必须说在头里。”
林远直起身子,双手负于身后,声音如冷铁般在梁柱间回荡。
“乐浪郡远隔重洋,绝非金陵城这般锦绣富贵之地,那处方圆三千里,山林密布,水土阴寒,当地百姓操前朝土语,不通官话,旧贵族世家明面上归顺大明,暗地里匿田匿户,勾连土匪抗拒王化。”
林远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
“尔等去了,没有红袖添香,没有诗酒唱和,下乡丈量田亩要顶着冷箭,断狱清案要防着毒酒,稍有不慎,甚至会横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林远收回手,神情冷峻。
“朝廷任官全凭自愿,绝不以威权强迫一人渡海,若想留在大明腹地,按部就班分拨府县佐贰官,或入国子监、翰林院做个清贵文官,今日皆可自陈,本官一体准奏。”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几名出身姑苏与金陵望族的进士面面相觑,原本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
一名家中经营大绸缎庄的庶吉士悄悄将脖子往厚实的狐皮领子里缩了缩,手中的银筷无声地滑落在红绫桌布上,目光游移不定,死死盯着脚下的靴尖。
边陲苦寒,刀兵四伏,他们十年苦读只为金榜题名后的鲜衣怒马,安肯将性命掷于海外荒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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