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老帅苦劝 (第1/2页)
早春的石见国山风顺着牛皮帐帘的缝隙灌入,吹得铜盆里的炭火苗左右摇晃,明灭不定的红光映在帅案正中央那份写着贱籍与苦役章程的桑皮纸上。
林远端着青花茶碗的手悬在半空,没有立刻去接汤和拍在案上的话茬,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帐外远处仙山脚下炼银高炉方向传来的沉闷水车声。
碗里的茶汤已经凉透,林远仰头将残茶一饮而尽,手腕平稳地把青花茶碗搁回木案原处,瓷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国公爷一片护持晚辈的苦心,本侯心里头记着,只是这海外拓土的规矩不立稳,往后秦王殿下坐不住这座金山,本侯行事自有分寸,断不会叫朝廷背上半分污名。”
汤和盯着林远清明温和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见他并非被疆场上的杀伐戾气冲昏了头脑,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松弛下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那份桑皮纸条陈。
“你小子心里头有数就行,老夫也就是看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怕你在这兔子不拉屎的海外孤岛上折了羽翼,你自己个儿好好盘算盘算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老帅收回按在纸面上的手,顺势拉过旁边的一张马扎坐下,烤着炭火跟林远算起了回朝之后的朝堂功名账。
“先前你带着一千骑兵在开京城外不费一兵一卒,硬生生把高丽四百年的基业改成了咱们大明的乐浪布政使司,这桩泼天的大功劳,皇上和太子爷可还给你攒在兵部功册里头没彻底封赏呢。”
汤和伸出两根满是老茧的手指头在炭盆上方比划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替晚辈谋划前程的郑重。
“如今咱们又跨海砸碎了对马岛,平推北九州,连石见国这座年产百万两的大银山都给端进了大明内库,等五月份台风起前班师回朝,两件开疆拓土的不世奇功叠在一块儿,莫说满朝的淮西老兄弟们挑不出半个不字,皇上金口一开,给你林定远进封一尊世袭罔替的国公爷,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炭盆里的一块黑炭啪地裂开,火星子溅在铜盆边缘,汤和收回手掌按在自己膝盖的铁甲护膝上,嗓音压低了几分。
“可应天府里头那些穿绯袍青袍的言官御史是什么尿性,你在东宫讲学这么些年比老夫更清楚,那帮酸儒平日里连半粒粮食都种不出来,偏偏最爱拿着圣贤书里的仁义道德往咱们领兵打仗的人脖子上套绳索。”
汤和指了指帅案上那份要把倭人原住民与战俘全数编入矿区苦役的草稿,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要是真在石见和九州一意孤行,弄出个几十万倭人死绝在矿坑山道里的动静,哪怕咱们把消息封锁得再严实,日后只要走漏半点风声传回应天朝堂,被那帮盯死勋贵痛脚的御史言官咬住不放,参你一个残虐好杀、有伤天和的罪名,到时候莫说进封国公,你小子能保住身上这件定远侯的紫金蟒袍,都该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林远听着这位开国老帅掏心窝子的体己话,深知汤和经历过洪武初年朝堂的风波,这番劝诫全是将他当成了自家子侄在回护,当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衣冠,退后半步向着汤和郑重其事地拱手一揖到底。
“国公爷金玉良言,字字句句皆是为林远身家性命与爵禄名声计,晚辈铭感五内,定当谨记国公爷今日的提点,绝不给朝中那些摇唇鼓舌之徒留下攻讦的口实。”
汤和见林远把话听进去了,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伸手在林远肩膀上拍了两巴掌,不再多提这桩敏感的公案。
“行了,老夫嘴笨,该说的废话都倒干净了,这就去前头营门盯着袁进和赵铁柱他们点齐前锋拔营,这山吹城里的首尾和文书差事,就全交给你林大侯爷统筹了!”
老国公摆了摆手,转身一把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顶着扑面而来的塞外般凛冽山风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夜色之中。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呜咽风声,林远直起身子走回帅案后方坐定,目光在石见国的山川草图上停留了那么一会儿,随即抬手敲响了案头的传唤铜铃。
守在偏帐候命的记室书吏连忙捧着一方注满清水的铜砚与一摞辽东黄麻纸快步入内,躬身将纸笔在帅案右侧铺展整齐。
“把山吹城、温泉津港、双子山城与石见城四处防区的粮弹交割底册再核一遍,留守的二千七百名将士今日申时前必须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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