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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9章 迎面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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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9章 迎面风 (第2/2页)

    宁承恩:“我自己来。”

    他一看宁辟甲端水的样子,就想起他自己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在宫里小心翼翼伺候别人的样子。

    想起不止一次泼在脸上的洗脚水,想起不止一次抽在脸上的脏鞋底。

    他怎么会舍得让宁辟甲经历他的经历。

    他先洗了把脸,把热毛巾敷在脸上,然后蹬脱了鞋把脚泡进热水里。

    那一刻,浑身上下好像通了似的舒坦。

    “小北怎么样?”

    宁承恩蒙着脸问,声音像是从远川外飘来的。

    宁辟甲坐在一边,蘸湿了布给宁承恩擦靴子。

    “睡的不好,一直做噩梦。”

    宁承恩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娄细雨死了,跟她说一声,以后不用怕。”

    宁辟甲手上动作一停,只是稍停,继续擦靴子:“嗯,说过了。”

    湿热的毛巾下,宁承恩嘴角扬了扬。

    如果和宁辟甲无关,宁辟甲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娄细雨已经死了。

    “以后想藏住事说话就得多想想,我只问你一句就漏了。”

    “没藏,本想拍拍马屁再和你说的。”

    宁辟甲放下举起擦干净的靴子,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宁承恩本来不打算详细聊这个话题,一想到六岁孩子能做出这种事他难免心里有些打鼓。

    可宁辟甲的坦承,又让他有了沟通的欲望。

    “你才六岁,怎么会这些?”

    “刚学的。”

    宁辟甲说:“和你。”

    宁承恩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和我?什么时候?”

    宁辟甲:“高秉杀光了东司的人,在亘原所你说的,没力气除掉威胁,就借助有力气的人。”

    宁承恩看着这孩子,他从没想过当时他因为内疚才有的胡乱解释会被记住。

    还被用了。

    “挺......好......”

    宁承恩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把毛巾盖回脸上。

    “但以后最好提前和我说,你毕竟还小,如果谢服孝没听你的,他会拿你威胁我。”

    宁辟甲嗯了一声。

    他往窗外看。

    月色下,隐隐约约有个清冽身影始终在。

    军帐内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不过很快就被王小北打破了这安静。

    小丫头揉揉眼睛坐起来:“哥?”

    “在呢。”

    宁辟甲几乎瞬移到王小北身边。

    小丫头说:“我梦......”

    宁承恩咳嗽了一声:“午前不说梦,吃过午饭再和你哥说。”

    小丫头看着宁辟甲,宁辟甲示意她先不说。

    小丫头就真的忍住了,她梦见那个坏人被哥哥变成的大老虎吃掉了。

    就算不说她也开心,因为她不怕了。

    娄细雨死了,可该赶得路还得赶。

    只是这一次,大军随行。

    谢服孝昨夜就已下令,全军只带够走到白玉京的干粮,清晨集结,护送陛下。

    在浩浩荡荡的大军之中,宁辟甲和王小北盯着一辆装草料的马车。

    两小只互相看了看,同时露出微笑。

    就在他们打算偷偷爬上去的时候,两只大手出现了。

    一左一右拎着他俩的衣领,随手一甩,稳稳当当的把他俩送上草料堆,恰在高处,恰到好处。

    宿六追看着赶车的士兵,士兵也在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士兵才心领神会的让开位置。

    宿六追坐上去,抖了下缰绳。

    宁辟甲则朝着那离开的士兵背影喊谢谢,他喊,王小北就跟着喊。

    “你胆子太大,以后要收收。”

    没有外人,宿六追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他特意把车赶在队伍最后边,他的儿马默默跟着。

    宁辟甲笑:“知道你跟着。”

    宿六追有些薄的嘴唇像刀片:“靠别人,永远不要有恃无恐。”

    宁辟甲不笑了。

    “自己的本事是底气。”

    宿六追说话的时候抬起一只手,对着朝阳。

    那只手修长,冷硬,像是铸造又加工过一样,精密又暴力。

    他的手不难看,只是给人感觉没有温度。

    奇怪的是,他食指和中指一样长。

    “练到这样,你就有些底气了。”

    宁辟甲问:“为什么要练成这样?”

    宿六追:“最基础,点穴。”

    宁辟甲:“一根手指不能点?”

    宿六追淡淡回答:“一根手指点人有些轻浮,不礼貌。”

    宁辟甲试了试用一根手指点人的样子,确实,不管用哪根手指都轻浮。

    他也抬起手:“可我......天生的。”

    宿六追此时回头,他看到了,那小子食指中指天生都很长,一样长。

    微微愣神之后,他眼神里再次浮现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又必须骄傲一下的得意。

    两小只在车高处,盘着腿坐在那。

    这次,是三个人迎着朝阳,两小只脸上染的淡淡红。

    大的那个也是。

    大的那个今天话多些,也只多一个问题。

    他问:“为什么不坐你义父的大车非要坐这草料车?”

    宁辟甲吸了一口新鲜的阳气,像个贪婪的小妖怪。

    他说。

    “有风。”

    风迎面来,把过去往过去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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