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刘三斤把银簪在掌 (第2/2页)
听了听,井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水珠从头顶砖缝里渗下来、落在积水里的滴答声。
那角落堆着东西。
他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件衣裳,烂得只剩布片,颜色褪成了灰黄,堆在石板的凹陷处,像被人随手团在那儿的。衣裳底下露出半截白骨,是腿骨,斜斜地插在水里,骨头上缠着几根水草,早就枯成了褐黄色的丝。
陈三娘的男人。
刘三斤没动那堆遗骨,目光落在衣裳片旁边,那儿有个陶罐,罐口裂了,罐身却完好,上面画着褪色的红纹,和井口封印的纹路是一个路数。罐底压着一张黄纸,纸角被水浸得发软,上面的墨迹晕开了一半,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第七代守井人……封……“
他刚想弯腰去够那张纸,陶片猛地一烫,烫得他左手一抖,铜钱差点脱手。
头顶传来声响。
不是水滴,是风声,很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口往下坠。刘三斤来不及抬头,身体已经往旁边侧滚,后背撞在青砖壁上,震得肋骨发麻。他刚才站的位置,水面被砸开一个大坑,水花溅起来,泼了他半张脸。
那东西落在石板上,发出很沉的一声闷响,像块石头,又像是……
刘三斤抹了把脸上的水,看清了。
是个人。
脸朝下趴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后颈露出一小块皮肤,上面有个印记,是烫伤似的疤,形状像片叶子。那人一动不动,身下的积水慢慢洇开一圈淡红色,是从他身下渗出来的。
血腥味混着井底的霉味,冲得刘三斤眉头一皱。
他握着陶片,没立刻靠近,先绕着那人走了半步,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灰布衣裳湿透贴着背,能瞧见肩胛骨的形状,很瘦,是个年轻人。
那人被他一拨,翻过来半边脸。
刘三斤瞳孔一缩。
这脸他见过。
三天前,在镇东头的茶棚里,有个年轻人坐在角落,要了碗白水,不喝,就捧着碗暖手。刘三斤当时多看了两眼,是因为那人的手,十指修长,指节上有茧,是常年握笔或者捏针的人才有的痕迹。
茶棚的伙计说,那是镇上私塾的抄书先生,姓柳,单名一个“青“字。
柳青的半边脸泡在水里,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胸口却还有很微弱的起伏。刘三斤蹲下去,两指搭在他颈侧,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只被攥住的鸟。
“……井上……“
柳青忽然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井上有人……在看着……“
刘三斤搭在他颈侧的手指一顿。
他没抬头往井口看,反而把陶片往袖子里收了收,右手按在柳青后心,渡了一丝圣体的力道过去。那股力道刚进去,就被柳青经脉里一股极阴冷的东西弹了回来,撞得他掌心发麻。
柳青的身体里,有浊气。
不是老怪那种陈年的浊,是新的,像刚种进去不久,还没扎根,正在经脉里乱窜。刘三斤皱着眉,又试了一次,这次加了三分劲,把那股阴冷的东西逼到柳青右臂,再猛地一抽。
柳青“嗬“的一声,头往后仰,嘴里喷出一口黑水,溅在石板上,滋滋地冒了点白烟。
他眼睛睁开了,瞳孔散得厉害,视线在刘三斤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上焦。
“……陶片……“柳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你拿着陶片……他们知道了……“
“谁?“
刘三斤盯着他的眼睛,“谁把你扔下来的?“
柳青的嘴唇抖了抖,没立刻回答,反而把右手从水里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他手心里攥着样东西,被血和井水浸透了,是个布包,布包的系口被他手指死死绞着,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