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2章 醉仙楼上 (第2/2页)
个瘫在地上的儿子。
“你今年十八岁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三十六根盘龙柱上的龙纹都在微微震颤。
“十八岁!阁中弟子,哪个不是在这个年纪筑基有望?你呢?你呢——”
他伸手指着秦乐,手指在微微发抖。
“练气五层,三年不动。白日里醉生梦死,夜里呢?夜里你又在哪里?”
秦乐抬着眼,醉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养父。
他能看到秦严眼底深处翻涌的怒意。那不是装的。那是真的愤怒,真的失望,真的恨铁不成钢。
可秦乐也知道——在这怒意的更深处,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秦严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说更重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他顿住了。
他似乎再说下去,就要说出那个最难听的词。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秦乐歪着头,看着养父那张刚毅的脸。这张脸他看了十八年。从他有记忆开始,秦严就是这样一副表情,严厉的,刚正的,恨铁不成钢的。
整个青龙阁都知道阁主对这个养子恨铁不成钢。
整个青龙阁都知道阁主曾经对这个养子寄予厚望。
整个青龙阁都知道,阁主现在对养子已经彻底失望了。
可只有秦乐自己知道——
方才被两个弟子架着走进大殿的那短短一段路上,他垂在袖中的那只手,指尖正凝聚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气。
那道剑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练气五层。
废物少主。
醉生梦死。
可练气五层的修为,怎么可能凝聚出那样纯净的剑气?
那道剑气,是他的秘密之一。是他藏了十八年的底牌之一。
“父亲。”
秦乐揉着脑袋,故意把声音拖得又长又懒。
“儿子知道错了。儿子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打坐修炼,行了吧?”
“你——”
秦严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秦乐都觉得自己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
终于,秦严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滚回去。从今日起,禁足清心苑三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苑门一步!”
“啊?三个月?”
秦乐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脸上的苦相逼真极了。
“父亲!那醉仙楼的醉春风——”
“滚!”
秦严又是一声暴喝。
秦乐缩了缩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去。跑出去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冲那两个目瞪口呆的青衣弟子挤了挤眼睛,一副“本少主溜了”的无赖模样。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嘴角都在抽。
大殿里,只剩下秦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少年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
凌厉的眼神忽然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许久,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乐儿……”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殿外,风过松林。
没有人听见阁主这句低语。
而那个一路小跑着离开凌霄殿、看上去醉态可掬的少年,转过一道月洞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脸上的醉意,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定,垂下手。
月色从云后透出来,落在他清明如水的眼底。
那一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醉意。
像结了冰的湖面。
冰面之下,是整整十八年的隐忍、等待,和一柄从未出鞘的剑。
“三个月禁足?”秦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言自语,“正好。”
正好,趁这三个月,把手里那几个还没摸清的棋子,再往深里埋一埋。
正好,趁这三个月,把胸口中那柄沉睡的小铁剑,再喂熟一分。
他抬步,往清心苑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像一个刚从醉梦里醒来的普通人。
只是,今夜——
清心苑的地下密室里,还有人,在等他。
等他揭开那层伪装了一整天的面具。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月洞门旁的松树后,一道极轻的呼吸声,落入他的耳中。
秦乐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福伯。我知道你跟着。”
树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瘸腿的老仆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福伯低着头,不敢看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少主……老奴……老奴是怕您又被人……”
“我知道。”秦乐打断他,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回吧。”
福伯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山道上。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两株沉默的树。
远处,青龙阁的主殿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
而那声音传到清心苑的方向时,已经弱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