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吴师傅的按钮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十章 吴师傅的按钮 (第1/2页)

    吴师傅的铺子在弄堂后头那条街上,十平米,卷帘门拉到一半。

    二月十四日下午,他蹲在地上拆一台旧电机,听见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吴建国。”

    他抬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

    都是润丰的。

    一个是车间里的老李。

    五十六,跟他同一年进厂。

    一个是仓库的老太太,姓陈。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

    年轻,二十几岁。

    穿着厂里的旧工装。

    “干嘛。”吴师傅说。

    老李走进来。

    铺子小,三个人站着就满了。

    “吴建国,”老李说,“你把那份东西交出去了。”

    吴师傅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站起来,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老李。

    “交什么。”

    “检修记录。”老李说,“真的那份。”

    “谁说的。”

    “厂里都知道了。”老李说,“昨天下午传开的。说是你把它给了一个外头的人,那个人拿去做了鉴定。”

    吴师傅没说话。

    他把手里那把螺丝刀放在地上,慢慢站起来。

    “是我给的。”他说。

    铺子里静了一下。

    然后那个年轻的先开口了。

    “吴师傅,你疯了?”

    吴师傅看着他。

    “你是哪个车间的。”

    “三号。”年轻人说,“我去年进的。”

    “去年进的,”吴师傅说,“那你知道 WH-01 是什么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听说过。”

    “听说过。”吴师傅点点头。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问你一句。”他说,“你去年进厂的时候,厂里多少人。”

    “一百七十二。”

    “现在呢。”

    “三十四。”

    “那你觉得,”吴师傅说,“厂是因为我一张纸变成这样的?”

    年轻人答不上来。

    老李往前走了一步。

    “吴建国,”他说,“我不跟你讲大道理。”

    “你讲。”

    “我儿子在厂里。”老李说。

    “我知道。李强。”

    “他今年三十一。”老李说,“他二十岁进厂,干了十一年。他不会别的。”

    吴师傅看着他。

    “厂要是就这么清算了,”老李说,“他拿一笔补偿,一万八一年,十一年,十九万八。他三十一岁,拿着十九万八出去,他能干什么。”

    “厂要是重整呢。”

    “重整他也留不下。”老李说,“重整只留技术岗,他是搬运。”

    吴师傅没说话。

    “你现在把这个事翻出来,”老李说,“厂就完了。厂完了,我儿子那十九万八,够他活两年。”

    “那你说,”吴师傅说,“我该怎么办。”

    “你闭嘴。”老李说。

    “闭多久。”

    “闭到清算完。”

    “清算完是多久。”

    “不知道。”老李说,“半年,一年。”

    吴师傅看着他。

    “李强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老李的脸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

    “那你要是知道我闭嘴能保住他,”吴师傅说,“你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你来找过我。”

    老李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站在旁边的陈老太太拉了他一把。

    “老李,走了。”

    老李没动。

    他又看了吴师傅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说了一句:

    “吴建国,你吃了厂里二十年的饭。”

    吴师傅站在铺子里,没追。

    他等他们走远了,才蹲下去,把螺丝刀捡起来。

    那天下午他没再干活。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坐在铺子里头,抽了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

    这包烟是去年过年别人送的,一直放在抽屉里。

    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他听见卷帘门外面有声音。

    不是敲门。

    是泼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个瓶子砸在卷帘门上。

    吴师傅站起来,把卷帘门推上去。

    门上是一摊红漆,从上面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地上还有一个酱油瓶,碎了。

    弄堂里没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铺子,拿了一块抹布和一个水桶,蹲下去擦。

    红漆擦不掉。

    他擦了十分钟,手上、抹布上都是红的,门上还是一片红。

    他提着水桶去接水,接了三次。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十八岁左右,个子比他高半头。

    “爸。”

    吴师傅的手抖了一下,水桶里的水晃出来一点。

    “你怎么来了。”

    “我放学路过。”年轻人说,“你这门上是什么?”

    “没什么。”

    “是漆。”

    “不知道谁弄的。”

    年轻人走过来,蹲下看了看。

    “爸,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跟我说。”

    吴师傅把水桶放下。

    他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了半天——手上全是红的,擦不掉。

    “小军,”他说,“你今年高三。”

    “我知道。”

    “还有几个月高考。”

    “一百一十四天。”

    吴师傅看着他。

    “你上次模拟考,年级第几。”

    “第十七。”

    “年级多少人。”

    “四百八。”

    吴师傅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复习。”他说,“这儿的事不用你管。”

    “爸——”

    “我说回去。”

    年轻人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他爸,看着门上那摊红漆,看着地上碎的酱油瓶。

    “爸,”他说,“是不是因为厂里的事。”

    吴师傅没答。

    “我在学校听说了。”年轻人说,“我们班有个同学的爸爸也在润丰。他说厂里出了个吃里扒外的人。”

    吴师傅抬起眼。

    “你们班同学,”他说,“知道那个人是我吗。”

    “……不知道。”

    吴师傅“嗯”了一声。

    他把水桶提起来,往铺子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小军。”他说。

    “哎。”

    “那个人是我。”

    那天晚上,吴师傅回家很晚。

    他家在老小区六楼。

    两室一厅,六十平。

    房子是二〇〇三年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