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身为饵 (第1/2页)
「猎魂司秘典·诱敌卷」
“饵者,以己为引,钓大鱼于深渊,知险而进,谓之勇;不知险而进,谓之愚。”
符痕在苏砚的梦里亮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营房后墙一里外的枯树林中,插起了一支草靶子。
糖葫芦少了一串,缺口朝着西北,签尖压得很低,是阿九的暗号:老地方,今夜。
苏砚披上外袍,把断剑系在腰间,抱起灰寂出门,巡夜的火把在营地另一头,他踩着阴影走,猫步无声,一路上谁也没有惊动。
枯树林在营地西北,树是十几年前一场墟火烧死的,枝干焦黑,没有一片叶子,风过处,枝桠相击,像许多根枯骨在敲。
阿九蹲在树下,怀里抱着草靶,正把一串糖葫芦往嘴里送。
“来了?”他咬下一颗,含混地说,“坐。”
苏砚没坐,灰寂跳下地,绕着草靶转了一圈,尾巴垂着。
“有个局。”阿九把签子上最后一颗咬下来,“司里查千面之祀,查了半个月,查得束手束脚,我替你们想了个快法子。”
他压低声音,法子不复杂:放一句话出去,说第99代烬守者要亲赴璟州,查千面之祀,话分三条道喂出去,喂给三个有嫌疑的人,三条道互不通气。
“哪条道上的鱼动了,哪条道后头就是墟影会。”阿九说,“饵是你,你有意见吗?”
“没有。”
“想过了?”
“他们反正要来。”苏砚说,“站着等,不如挑个地方等。”
阿九盯着他看了半晌。
“三条道,我亲自喂。”小老头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道,喂给分发处的老人,管了二十年伙食,谁的规矩都熟;第二道,喂给档房新来的抄录,手脚太干净,干净得可疑;第三道,喂给一个倒卖路引的掮客,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三个人,三种来路,三种喂法,话到了他们耳朵里,都是一个味儿。”
“喂完之后呢?”
“之后什么都不做。”阿九说,“做多了,就是告诉鱼,钩在这儿。”
他从怀里摸出半把碎晶。
魄晶,碎裂的魄晶,裂纹纵横,在月光下泛着浑浊的光。他俯身,把碎晶一枚枚按进树根周围的土里,裂纹对着裂纹,咬合成一个看不见的环。
“碎的好。”阿九拍了拍手上的土,“完整的魄晶彼此排斥,碎的才肯咬合。它们学会了不完整的美。”
林子外传来极轻的机簧声。
红色劲装的人影从枯树后转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傀儡,那傀儡三尺高,灰袍木面,眉眼刻得简淡,风帽压得很低。走路无声无息,脚跟不沾实。
像猫。
苏砚看着那个“自己”,一时没有说话。
“别这么看我,怪瘆得慌的。”温言把傀儡立好,“花了七天,骨头是铁木,筋是簧丝,走一步,八百个零件各让一寸。”
她绕到傀儡背后,掀开灰袍后襟,露出脊背上一排细密的旋钮,拧了三下,傀儡的头缓缓抬起,下巴一张一合,发出苏砚的声音:
“查案,别打架。”
苏砚看向温言。
“你口头禅。”温言面无表情,“我听了烦,让它替你说。”
阿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老丈笑得这么响,”温言瞥他一眼,“一会儿鱼没引来,先把巡夜的引来了。”
“巡夜的认得我。”阿九抹着眼角,“卖糖葫芦的嘛,倒是你,红衣服的姑娘,大半夜蹲坟堆一样的林子里,像话吗?”
“比糖葫芦插一脑袋像话。”
苏砚看着这一老一少,老鬼在剑里不出声,宁烬在东边,他认识的人原本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夜这林子里蹲着的,是第二只手。
布置完已是后半夜,霜白的月光透过枯枝,碎成一地,温言先走,傀儡的感应盘留在三十里外她的掌心里,宁烬被司里派去了东边裂隙口,三日后才回,这件事,三方都没有告诉她。
“明天你照常上路。”阿九把草靶扛上肩,“记住,你不是去送死的,你是去钓鱼的,鱼咬钩,你就跑。”
“往哪跑?”
“往阵里跑,碎晶阵会叫,叫了我就到。”阿九顿了顿,“你得相信自己跑得掉。”
“跑不掉呢?”
阿九从草靶上拔下一串糖葫芦抛过来,红得发暗的糖衣,在北境的夜里泛着一点暖光。
“跑不掉的时候,”小老头笑嘻嘻地说,身影淡进雾里,“我给你留了串金的。”
消息放出去的第三日,鱼来了。
三日里,苏砚摩眉心的次数一日多过一日,拇指按在眉骨上,按出红痕,又褪掉,再按出来,烬痕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像暴雨前贴着地面的风。
北境的官道贴着荒原的边走,一路向南,道旁隔十里一座烽火台,台基被墟气蚀得发黑,守台的卒子裹着皮裘,见着猎魂司的木牌,远远就把栅门打开了。
驿站是土坯垒的,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和一串串红辣椒,是这条灰扑扑的路上仅有的暖色。
白日里,傀儡坐在车中,风帽低压,驿卒进来添了两次炭,眼皮都没抬,夜行的人,戴帽的人,不想被看见脸的人,这条道上太多了,多到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那日他行至半途,在驿站歇脚,傀儡坐在他对面,风帽低压,入夜,碎晶阵没有叫。
先叫的是小石头。
寸许高的机关人在桌上猛地立直,头颅朝着四个方向连磕四下,又朝着第五个方向,磕得停不下来。
温言的声音从小石头里挤出来,细而急:“五个!东南西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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