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盲剑无光 (第1/2页)
「九垓守夜人手札·盲剑篇」
“盲者非不见,乃不见其所当见;剑无光,而光自在心。”
血沫咽回去,喉咙里一片铁锈味。
苏砚跪在裂地上,烬渊剑拄在身前,剑尖入土三寸,血顺着剑脊爬下去,滴进暗红色的地缝里,连一声“嗤”都轻得没有了。
这里是蚀骨荒原第三区域,地表像被大火烧裂、又风干了千年的陶,裂缝里渗出的墟气浓得化不开,常人在这里待一个时辰,侵蚀度便要添半分,苏砚已经待了一夜。
昨夜入腹地时,他看见了那座伪装成岩群的据点,被驯化的墟兽绕着岩群巡逻,一波换一波,比猎魂司的岗哨还齐整。
他把看见的东西记在骨头里,准备带回去,能不能带回去,先看这一夜。
他体内那本账,没人比他更清楚,二十三,噬魂级的门槛在二十五,再烧一次烬术,就是拿自己往门槛上撞。
半个时辰前,他烧了二分,换了一剑,剑下那具骨将成了焦黑的残躯,他自己的右腿被骨刺钉穿,左肩旧伤彻底裂开,这笔买卖做的当下,他不觉得亏,现在夜深人静,债一笔一笔找上门来,右腿的,左肩的,骨头缝里的。
剑中那点光,也快熄了,从昨日入夜到现在,老鬼把残魂里最后一点厚实的部分,都垫进了他的闪避里,苏砚没道谢,道谢的话,老鬼会骂。
两具骨将朝他走过来。
一左一右,步子不快,像咬断了猎物后腿的狼,已经不必再追。
骨缝里还嵌着他昨夜剑气留下的焦痕,一道一道,青黑色,它们眼眶里那两点灰色符文,比野生墟兽的黑瞳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作命令。
“小子。”老鬼的声音浮在意识里,剑中那点灰白的光,淡得近乎看不见。“还能动么。”
“能。”
“别烧了。”老鬼说,“再烧,就过门槛了,过了,就回不来了。”
苏砚没接话,账就摆在那里,简单得没什么可说。
他说能,就真的动了。
右手撑剑,左腿蹬地,人起了半尺,右腿一软,又跪回去,贯穿的创口崩开,血灌进靴筒。
第二次,他十指扣进剑柄的缠绳,借剑身一寸一寸往上拔,拔到一半,左肩的透骨伤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砸在地上。
第三次,他跪直了,没能站起来。
汗把额发黏在眉骨上,又被北境的风吹得冰凉,两具骨将停在五丈外,像在确认这截猎物还剩几两力气。
第一具骨将的残躯倒在三步外,焦黑,断口齐整。
第四次,苏砚扑过去,五指扣住一截翘起的肋骨,借力把自己拽了起来。
他站着了,血从下巴滴落,在脚边砸出一个暗色的小坑。
骨将眼眶里的灰符文亮了亮。
左边那具先动手,骨爪横扫,封死所有侧移的方向,右边那具的骨刺同时递出,直取咽喉,一进一封,严丝合缝,野生的东西,没有这种配合。
苏砚看得见,看得见骨爪的轨迹,看得见三息之后它视线的去向,看得见,躲不开,右腿已经不听使唤,预判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第二次。
他还是往那道视线死角里闪了,脚尖刚离地,骨刺已经等在那里,它们算准了他的盲区,比他自己算得还早一步。
老鬼在意识里喊了半声,后半声没了力气,他硬生生拧腰,骨刺擦着肋下过去,挑开一条血槽,人摔出去,滚了半圈,单膝跪住。
肋下的血顺着灰袍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灰上,灰不吸血,血就在灰面上滚,滚成小小的黑珠子。
两具骨将重新逼近,还是一左一右,还是不快。
苏砚往后挪了半步,脚跟抵住那具焦黑的残躯,退无可退,他把烬渊剑横在身前,横得很稳,剑身上的血已经冷了,凝在血槽里,暗红色的一线。
第二击落下来的时候,他抬剑去格。这一剑格不住,他自己知道。
骨刺离咽喉三寸的时候,停住了。
有东西插进了他们之间。
一个人,说不清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像从虚空里走出来,又像一直就站在那儿,只是此刻才被允许看见,骨瘦如柴,灰袍贴在骨头上,背后负一张琴,琴身狭长,色如陈年的骨,看不出是什么骨头,琴上密密麻麻系着结,风一吹,结与结轻轻相碰,声音很碎,像一把摔碎的铃。
数过去,三十八枚,结结不同,有的旧得发灰,有的颜色还沉,最末一枚的绳色,比旁的都新。
半透明的黑纱蒙着他的眼,纱脚垂到下颌,无风自动。
他站着,不动,灰袍下摆垂得笔直,荒原的风到了他身前三尺,便各自绕开。奇的是墟气,浓得化不开的墟气,贴着此人周身退开一线,像潮水绕过一块不动的礁石。
两具骨将眼眶里的符文急急闪烁,像接到了什么新的命令,攻势悬在那人身侧,进不得,退不得。
那人抬手,右手,两根手指,凌空虚划。
没有光。
没有声音,没有式。
两指划过的轨迹上,两具骨将的动作凝固了,灰符文在眼眶里熄下去,然后,自头顶至胯下,一道中线无声浮现,两具骨将沿着那条线,安静地错开。
没有血,没有断面。
它们散开,散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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