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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燕主(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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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燕主(1+1/2) (第2/2页)

 这位魏王,竞然就这样在一国之都前等了起来。

    「狂妄…狂妄…

    公羊穆的面色剧烈变化,手中的法剑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中的答案越来越清晰。

    「他…他在等…

    「我们根本不配他出手…

    老人的双眸中怒火熊熊,却在冰冷中被越压越低,渐渐转化为无奈与无力:

    「整个燕都…哪怕背靠着大阵,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蝼蚁一群…唯一值得他动手的…只有那位燕国数代以来的第一天才…,

    当年惊艳帝王、舍弃太子之位专图修仙,以至於如今大道即将功成,五道神通皆至巅峰,背靠燕都大阵的牝水大真人。

    慕容尾殿!

    白雾渺渺。

    山中灵风阵阵,万般寂静,树梢之间光彩梭梭,隐约能看到正中心的山泉涌动,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扑通…」

    慕容允繁驾了风,匆匆落下去,过度的张惶让他一个跟跄,往前呆呆走了好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呼…」

    他惶恐地从胸腹中吐出一口气来,因为五官的发寒,这股气竟然显得灼热了,这位帝王拜了又拜,泣道:

    「老祖宗…老祖宗!」

    他的声音泣嚎在山中回荡:

    「李周巍已至都城,攻克不过是顷刻之事,还请老祖宗…」

    慕容允繁的话还未出口,这穿梭在山间、滚滚的灵风便停滞了,身後终於传来幽幽地,意味深长的声音「唉…」

    这帝王的话语戛然而止,匆匆忙忙地转过头去,挪动双膝,这才抬起头来,一下抬起头来,看见了身後之人的模样。

    老人面庞斑斑点点,岌岌老矣,弯腰低垂,白发稀疏,身後背着一把残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见了这一幅景象,慕容允繁又重新涌出泪来,他往前一步抱住这老人的脚,泣道:

    「那人…那人…顷刻就至,还请老祖宗脱身!」

    此言一出,当真是让这老人愣住了。

    这位燕帝临阵前来,竟然不是向他求救来的,而是通知他速速远去!

    慕容允繁泣道:

    「老祖修牝水,没有那样多的规矩,却有脱身而去的玄妙,如此大的一个王朝覆灭,又有明阳气象的昭昭,一旦老祖舍身而去,脱身之功全矣!」

    身为帝王,他的见识绝不浅,三语两语之间,竟然已经看见了诸多关窍,其中种种玄妙,大有可为。慕容尾殿却没有心动之色,这一番思虑,当然没有超乎这位大真人的计算,他从咽喉中发出几声苍老的笑:

    「我若是走了,你们这些人该怎麽办?」

    燕帝道:

    「不必理会我们这些庸人!」

    他泣道:

    「家国不幸,天命难违,岂是一人一家可挡!」

    听了这样的话,老人微微亮起的眸光又黯淡下去,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摇头道:

    「你错了…陛下。」

    他道:

    「时易事移,天下之事,脱不开一个因果…当年慕容氏入关,所犯血罪要比今日惨烈百倍,因为着实太恶了,时间又太久,以至於报应难及…你遣人南下,犯宋边境,窥探麒麟之时,就该想到今日一一哪有只允许你欺侮人家,不准人家欺侮你的道理?」

    听了这话,帝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猛地松开双手,反过来坐倒在地,喃喃道:

    「这…这…」

    他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位老祖宗甚至不站在自己这边说话,唇齿嗡动,老人则冷冷地道:

    「那个慕容颜也是…你被他骗得这样凄惨,实在不为过…」

    「慕容颜?」

    慕容允繁大惊失色,骤然哑然,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种种事迹清晰而又模糊,隐隐约约有了头绪。

    他并不愚蠢,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位释修、一位得罪过明阳的慕容家释修,有什麽可能和这位魏王勾结可老人只是抬起手,仿佛在触摸周遭无形的悉与水,淡淡地道:

    「你坐视不理,默认将他卖给白山,以换取缘善的好感…就应该想到他…他再也不是你能倚仗的慕容家人,而是一个堕入释道的复仇者。」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竟然也不怒了,只是泣道:

    「是我糊涂。」

    「没什麽糊涂的,这是早晚的事。」

    慕容尾殿向前一步,冷漠地看着那山间咚咚作响的山泉,波光粼粼的色彩中,倒映在泉水中的却是一位容貌峻逸的美少年。

    「你以为大燕亡国凄惨,却实不然,我大燕立国数百年,借重慈悲一道,上下已合为一体,百姓只知有乐土,不知有自力的解脱…」

    「我管不住你们,一如我当年管不住父兄,当年我厌此一片膻腥,不肯做帝王,可燕国的不正是在根基上的,绝非一人一念所能改变…哪怕努力了这麽多年…你们也不过收敛一些,一旦我闭关了,便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如今为人所灭,着实除一大孽。」

    他笑道:

    「可李周巍又何尝痛快了,大燕这块土地,连土里都透着血,我们有慈悲道相助,犹难禁百姓重金、自裁求入释土的事,更遑论各色入肚入土之人,数不胜数,一个个感念大燕的威德,一朝灭国,这土地…怎麽是他能治理的?」

    「人去楼空,後来的君主未必有他这般仁慈,一时的清正只会酿造更大的血灾,而燕地,又将是慕容氏与慈悲道的天下。」

    「这是池许给我们的。」

    他冷笑道:

    「又将是一片膻腥。」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稍显安慰,老人笑道:

    「允繁!你若是愿忍辱负重,未必见不得这一天!」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没有半分喜悦可言,恐惧万分,道:

    「遭此大败,社稷不保,罪责皆在我身,不敢偷生!兴许!兴许奉儿远在大漠戍边…可得一见!」「哈哈哈哈…」

    慕容尾殿大笑一阵,道:

    「唯子孙见之!」

    眼前的燕帝衣冠凌乱,狼狈不堪,抬起头来,似乎还想说些什麽,却又意识到时间短暂,猛然紧张起来,泣道:

    「大厦将倾,允繁尊为帝王,定要以身殉之…还请老祖离去!」

    可那老人没有应他,只有泉水倒映中的少年面目模糊,抽出宝剑,握在掌心,照的银光灿灿,天地生白他笑道:

    「允繁,我早就能求道了。」

    此言一出,那帝王如遭雷击,一阵颤抖,抬起头来,痴痴地看着他,慕容尾殿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与怀念:

    「我与萧初庭私交甚厚,在那洞天中也是暗暗成全他,他那一步远比我想的要出奇,也比我想的要完美…」

    「直到那一刻起…我才知道他一介微薄出身,是怎麽走到今天、走到诸位大人眼皮子底下,与他相比,我这燕国第一天才的名声着实不值一提…我知道永生永世不能越过他了…可惜…他也…不能成」他的话戛然而止,转而道:

    「我得以见了那一番景象,天地又有九天之牝水显现,时机早至眼前」

    泉水的涌动稍稍慢了些,让那少年的倒影渐渐清晰了,他一言不发,痴痴地望着手里的剑,眼神像是惋惜,又像是赞叹,慕容允繁耳边响起的是苍老的声音:

    「可我也见了那麒麟,我知道…你们是斗不过他的…」

    他幽幽地道:

    「你们在常郡大败,并非我不愿救援,我已经闭关入定了,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契机,隐隐感受到了那一缕牝水气机,只要迈出那一步…我便可以开始求道,可南边气象接连冲天而起,我不能视若无睹,终究还是放弃了…」

    老人笑道:

    「可你们没能等到我前来。」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跪倒在地,泣道:

    「我慕容家愧对老祖!」

    慕容尾殿摇头。

    「如今已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

    「岂有愧对的道理,那时本是我脱身的最好机会,无非是萧初庭的选择我做不来…他的宗族给他的只有累赘,而我多受滋养,没有慕容家,我不配站在他跟前,可没有萧家,萧初庭只会比今天走得更远…所以我慕容尾殿一一注定不能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哪怕知道我也无能为力…留下来,不过多一死人而已…」

    「我不在乎燕地的百姓与修士,也不在乎那些是非功绩,可我在慕容氏的江山中长大,受了这一寸寸的万民血滋养,坐在那个大殿中的也曾是我的父兄。」

    他冷笑起来,那乾瘪的唇齿微动:

    「一片膻腥…一片膻腥…」

    他的唇合上了,那倒映在泉水中的少年缓缓抬头,身姿挺拔,俊朗非凡的脸庞上剑眉星目,如明星攒动,少年高声道:

    「却也是我慕容氏的江山!」

    这声音极清极亮,直冲天际,那晴空万里的天一下子黑下来,滚滚的牝水直冲云霄,少年的声音与老人重合,响彻寰宇,带着一股奇妙的韵律:

    「李周巍!」

    「且让老夫见一见明阳圆满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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