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暗剑 (第2/2页)
神通照耀之下,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中固不可彻的心念。
慕容尾殿盘膝而坐。
这老人白发垂髫,双腿乾瘦,看上去真是入定的老道,可身後的阴影却飞速晃动着,很快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俊俏青年已经翻了剑,散漫地走到正前方来。
下一瞬,这魏王终於抬起手来。
「咚!」
他三指合并,正捏着一道如同寒星一般的白光,如同活物一般在手中不断跳动着,这魏王微微动指,只听铿锵大作,这光彩终於消散了。
李周巍似乎是终於看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赞道:「好!」
这话音未落,眼前的老人与少年一同迈步而来,在那滚滚的水波之中交换移动,扫平了道道天光,这才见有如同寒光秋水般的一剑!
「锵!」
眼前的魏王抽出了那金色浓厚的长钺,如此重器在他手里却轻便如蝶蝇,将那一柄寒锋牢牢挡住,可强烈神通法力依旧冲刷而过,寒月般的光芒接连闪动,终於让他微微偏了偏头。
这位大真人祭念毕生的法剑之辉如星星点点的细雨落在面上,炸起一片片如同鳞片碎裂的纹路,可金光流转之间,这些色彩很快就淡去了。
仅此而已。
慕容尾殿已经到了跟前,哪怕看到这一幅景象,他那双俊眼依旧明亮,不见什麽死气沉沉的迟暮,只有青年人挑战更强大对手时的悸动。
而他唇齿微张,灿灿的神光已经彻底显露在了体表。
『参玄脏』。
这一刻,这一抹玄妙之光抹去了笼罩在青年身上的所有光辉,将种种神通庇护的色彩打破,又让那衣甲如水波一般晃动透明起来,而慕容尾殿凌空一踏,笑道:「且接我一剑!」
牝水常修身外身,而这位大真人的修行已经入了骨,早已将自己修成了一体两面的存在,最柔弱的牝水之下,赫然藏着万道寒锋!
霎时间,整个天际被分为两半,一半乌云滔滔,无穷无尽,另一半大水滔天,无边无际,而他就站在这两处天地的夹缝之中,那张脸一半是老人模样,一半仍有少年的俊朗。
而他的剑收回鞘中,疯狂吞吸着万道寒光。
这一幕落在眼中,李周巍已有了几分恍然。
妙——」
剑修逃脱不过的不过是术剑与意剑之争,换句话来说,剑法的用度究竟是依赖於那一道『长庚』,还是依赖於神通法力——
而眼前的慕容尾殿,走的虽然是术剑,却借用了几分意剑之妙!
是以分神异体之法,分割本我,以坐镇燕都多年,老谋深算的慕容尾殿执术,向少年名动燕国、意气风发的慕容尾殿借意,二者合一,以图一剑!也是道统特殊,传承深厚——」
「好!」
面对这滔天一剑,男子不惊反喜,稍稍退出一步,向後虚坐。
「咚!」
一扇扇宫门赫然打开,整片天地灰白沉浮,倒悬不休,不知何时,一道王座已经浮现在了他身下,而他的身形猛然拔升,穿过重重云海,伴随着那光明灿烂的天门照耀天地!
「轰隆!」
灿烂的金白之色如同万千道利刃,将整片云海划得支离破碎,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种种赞颂称臣之声起伏,四周很快溢满了无穷的金白之色!
在这一片昏暗中的天地之中,李周巍身後的帝光缓缓亮起,焕发出柔和金黄的光芒。
『帝观元』。
这色彩将天地通通环绕,四周神将矗立,功碑沉沉,一时间只剩下老人和他脚底的那一小片灰云了。
可慕容尾殿并未动容,他只是抬起手来,拔剑而出!
「嗡——」
强烈的危险气息冲天而起,那一点剑光浮现而出,轻飘飘如清风徐徐,却又沉重似有万钧之力,通通倒映在灰黑色的瞳孔中。
「滴答——」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色,只有一点轻微的水声浮现。
『帝观元』的色彩终於消散了。
在这一剑面前,好像所有金光通通流失殆尽,飘摇的天光也失去了方向,连天空中如烟如雾,滚动的乌云和滔滔的黑水都通通烟消云散。
慕容尾殿静静地立在天际,下方是巨大的凹坑,那青年如同来时一般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许久,李周巍一点点抬起头来。
「不错——」
在他的胸腹处,一道长长的、巨大的剑痕正在飞速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乃至於消失不见,而这位魏王衣袍飘飘,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赞叹:「可惜——你——和他留下的那一剑比——还是差的远了——倘若大真人修一个别的道统,兴许还有和本王一战之力——」
他的脸庞抬起,面上的光辉一点点减弱,整个大地也暗下去,身後的帝光越来越明媚。
慕容尾殿静静抬起头来天空毫无徵兆的一瞬漆黑,整个燕都失去了所有的光色,通通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如同巨兽一般的夕阳匍匐在天地之间。
这魏王缓缓往前迈步,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斧钺来,金色浓厚,晃得人心神不安。
「你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运转『帝观元』了——」
慕容尾殿静静地看着他,喃喃道:「明阳圆满、受六合加持的『帝观元』——」
他那张一半年轻一半衰老的脸庞并不可怖,反而有一份神像般的庄严感,唇齿嗡动,自言自语道:「你成就的是『天下明』,也只有六合之光的加持,能让你的『帝观元』去除了种种限制,可以随意出入,随意覆盖,甚至如真实秘境一般降临红尘,就如当年的——」
慕容尾殿动了动唇,有些震撼的吐出两个字:「魏帝——」
可眼前的人只是笑。
李周巍的剑伤处只滚落出几滴琥珀般的金血,却飞速化为血红色的光辉,被这黑暗的天地贪婪一般吞噬了,於是夕阳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庞大。
「大真人终究修行牝水,并非攻伐之道,哪怕本王放手让你施为——终究是差了那麽一筹——」
「那麽——如今——」
这魏王顿了顿,看了看手里的斧钺,转过头来,慕容尾殿终於在他那灰色的瞳孔中看见了一点点金红:「本王也来见一见牝水守御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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