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四十四章 见死 (第2/2页)
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他叫孟拓,是从边军调过来的老将,在沙场上滚了三十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四十处。他眼神刚毅如磐石,声音洪亮如锺。
「慌什麽!」
这一声大吼,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议论、忧虑、恐惧全部压了下去。
他站在士兵们面前,那两条腿像铁铸的一样紮在地上,声音中气十足,几千人的阵前,他的声音直传到後排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孟拓转过身,面向士兵们,脊背挺得笔直。
身上的铠甲在火光下反着光,铠甲的甲片被擦得锂亮。
「看清楚你们站在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动作大得像是要把地戳出一个洞来,「我们在这里紮营,代表的是朝廷!我们身上穿着的是朝廷的铠甲,手里拿的是朝廷的兵器!我们是朝廷的大军。大夏王朝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最前排的士兵,然後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领队的可是八脉!神渊府府主、御灵坊坊主、九幽殿殿主,三位大人现在就在我们身後的营帐里。他们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就是山崩河断。多少人练一辈子连见八脉一面都见不到,现在三位大人就在我们营地坐镇。有三位大人在此,区区妖魔,有什麽好怕的!」
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道理嚼碎了喂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独目山艄妖很厉害吗?这只大妖怕不是不知道神渊府三个字怎麽写。赤血狼主妖很出名吗?它是不是忘了被人追杀得逃进深山的时候了。腐骨女妖名头很响吗?上一个这麽嚣张的妖魔,现在坟头草都长成树林了。在三位大人面前,这些大妖算什麽东西!」
「三位大人随便出来一位,打个喷嚏都能把它们吹得灰飞烟灭!你们看,现在它们还在那里没过来。为什麽没过来?因为它们也怕。它们心里也在打鼓。它们在忌惮咱们营地里的三位大人。要是它们真有把握能赢,早就扑上来了,还会在那里磨磨蹭蹭地观望试探?它们是来唬咱们的。我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就正中它们下怀。」
「这等小小妖魔,不足为惧!」
孟拓说话时的底气并非凭空而来。
八脉,这个名号在大夏王朝就是至高的象徵。
每一位脉首,都是顶尖强者。
这是每一个大夏王朝子民就耳熟能详的常识。
他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紮进了士兵们的心脏。
大家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起来,握着兵器的手也不抖了。
是啊,怕什麽?
八脉的大人就在营中。
有三位脉首坐镇,就算妖魔的数量再多一倍,又有什麽好怕的?
天塌下来有八脉扛着,他们只要站好阵型就行了。
「说得对!」
「兄弟们稳住阵脚,别让人看了笑话!」
「咱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那才叫丢八脉的脸!以後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这支队伍里待过。」众人被重新点燃的情绪迅速转化为了战斗力。
长矛被举得更高。盾牌被握得更紧。
几名年轻士兵甚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真正凶险为何物的轻狂。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妖魔拚命,好在八脉大人们面前表现一番,立个功,说不定还能被收入门下。方阵成型,战线稳固。
从高处看下去,刀枪如林,盾牌如墙,篝火映照在这一片金属上,反射出令人心安的光泽。然而,当所有人都在为迎战妖魔大军而全身绷紧、士气高昂的时候,那支正从妖魔包围圈中撕杀出来的人类队伍,就格外紮眼了。
在数千妖魔组成的黑色潮水前面,有一支数百人的人类小队,正在拚命地往前奔跑。
带队的那个人浑身浴血。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不断地砍杀从两侧逼近的妖魔。
骨刃横切,竖劈,斜削,每一个动作都在带走一只妖魔的性命。
速度不快,但非常稳。
队伍里的其他人样子极其狼狈至极,但跑得很坚决,因为前方就是活路。
他们看到了营地的栅栏,看到了栅栏後面穿着铠甲的人类士兵,看到了人类的篝火,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他们在拚命地往这边跑。
有人在摔倒,扑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然後又挣紮着爬起来继续跑。
「救命!」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
「後面全是妖魔,几千只,数都数不清,救命啊一!」
人们的呼喊声嘶哑,混杂着求生的本能。
这些声音越过两军之间的空地,清晰地传进了营地栅栏後面的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栅栏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目光。
这一幕是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这……这怎麽还有一支队伍从妖魔堆里跑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挠着头,满脸困惑,「那帮妖魔是围猎他们的?追了多远了?」
「能活着跑到这里,说明他们命不该绝啊。」
旁边一个老兵低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被那麽多妖魔围追堵截,还能活下来数百人,不容易。「不容易又怎样?」一个百夫长皱着眉头,面色严峻,「看他们後面,全都是妖魔在追。那些该死的玩意恨不得连咱们一起吞了。这种时候打开营门放他们进来,营门一开,空隙就出来了,万一妖魔趁机冲进来怎麽办?谁能担保开门的那几息工夫不出乱子?」
「没错。」另一个军官附和道,他的语气更加冷静,甚至冷酷,「营门现在绝对不能开。为了这些人人,冒着被妖魔突破防线的风险,不值当。万一防线被撕开口子,我们这边的伤亡只会更严重。」「不能这样吧!」有人反对,是一个年轻的少尉,面红耳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你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营地外面被妖魔活活咬死吗?见死不救,咱们还配穿这身铠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