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宋兵夜至,蕃帐晨降 (第2/2页)
着薛向。
薛向说道:「官家虽在冲龄,然两府相公自有明断,若能收复绥州,将横山防线向北推进,这等功业,两府断不会视而不见......只是,此番擅发之罪,终究是逃不掉的。」
陆诜冷哼一声,只说道:「我必会弹劾此二人!」
他当然知道薛向说的是实情,只是这口气,他确实是咽不下去。
原因无它。
因为他陆诜是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啊!
种谔直接违抗了他的命令,不顾可能迫降嵬名山部失败亦或引发宋夏全面战争的後果,悍然联合折家出兵,这对於他来讲,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若是不严厉惩处种谔,那麽廊延路的边将有样学样,他陆诜怎麽管理?这次贪功成功了,下次就能成功了?总有栽大跟头的时候吧?
往大了说,边将不听一路主官的话,这是什麽性质的行为?难道要在西北重现唐末五代的藩镇吗?!
陆诜连夜草拟了一份弹劾奏疏,以及一份请朝廷定夺绥州善後之策的奏疏,让张穆之亲自送到开封。
枢密院。
西面房主事孙懈亲自把奏疏送了进来。
弹劾奏疏,是送到通进银台司的,而请朝廷定夺绥州善後之策的奏疏,是送到枢密院的。
陆北顾此时正在跟王拱辰商议河北屯田司请增陂塘款的事情。
他拆了火漆,大略看了一遍内容,顿时觉得头好大。
陆诜的行文措辞其实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字里行间全是愤怒。
「种谔遣谍者与嵬名山密约,不复告经略司,累戒毋深入,然谔度必不许发兵,遂悉所部兵与折继世先发,入绥州,名山所部族帐悉降,酋首三百、户一万五千、口四万五千一百,而後版筑。」
「这个种谔。」王拱辰看罢,「陆诜是他上官,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擅自发兵入夏境,还筑城守之,这是要做什麽?要逼朝廷与夏国重开战端麽?」
陆北顾揉了揉脑壳,没说话。
这怎麽说呢?
他很了解种谔,这个人敢打敢冲,不畏惧伤亡,一向主观能动性极强,能精准捕捉战机,是西军里难得的良将。
此人在嘉佑之前便以敢战闻名,屡次上书言横山可取,只是彼时朝中主和者众,其议屡被压下。
如今景熙新政方兴,富弼与韩琦在政事堂斗得不可开交,种谔偏在此时捅出这般大的动静......
但相比於那些畏畏缩缩的将领,陆北顾当然更喜欢种谔,或者说,想要灭夏,就必须得由种谔、刘昌祚这种人来带兵才行。
况且从感情上来讲,种谔还是他的老部下。
可问题是,说一千道一万,哪怕战果辉煌,从制度上讲,种谔还是犯了大忌,是不能功过相抵的。
毕竟,种谔无视上官命令是真,勾结不同路的友军一起抗命出兵也是真。
这种事情往严重了说,那就是五代藩镇遗风,在大宋的政治环境下,是绝不可助长的。
「此事陆诜必会弹劾,估计奏疏已经递进通进银台司了。」
陆北顾对王拱辰说道:「但种谔既已迫降了四万五千人的部落,这块肥肉已经咽下去了,又把防线推到了无定河南岸,朝廷也不能轻易放弃。」
「那夏国那边如何交代?」王拱辰蹙眉,「和约墨迹未乾,转头朝廷的边将便夺了他的绥州半壁,这事虽然痛快,但怎麽说也不占理。」
陆北顾起身走到西墙的地图前。
横山一线的朱墨标注密密麻麻,绥州的位置恰在廊延路以北、银州以南,扼着无定河与大理河交汇之处。
此地乃横山腹心,夏国倚为屏藩,李谅祚岂肯轻易放手?
「种谔此番擅兴兵,按律当劾。」
陆北顾说道:「然则无定河以南的绥州既下,横山沿边蕃部必受震动,朝廷若此时治种谔之罪,那些观望的蕃部会如何想?」
王拱辰拈须道:「子衡的意思是,此事当以抚靖为上?」
「准确的说是善後。」
陆北顾说道:「种谔有过肯定当劾,不过这不耽误让他先守住刚夺取到的土地。」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劄子上草拟枢密院对廊延路的回文。
「种谔擅兴兵,违节度,其鄜延路管勾蕃部公事之差遣当夺,然绥州既下,不可复弃,着廊延路经略安抚使陆诜速遣得力将校率兵戍守,修葺城垣,备足粮械,至於嵬名山所降族帐,暂於茭村至怀宁寨一带安置,给口粮、种子、赏赐,免其赋税,以安其心。」
陆北顾将草稿递给王拱辰。
「君贶兄看看。」
王拱辰接过细读,想了想,也没什麽好补充的。
「绥州新附之民的口粮种子及赏赐之费,我想的是从陕西转运使司支应。」
陆北顾道:「薛向方任陕西转运使,此人理财之能不在张参政之下......况且,一万五千户的大蕃部,兼带着对周围番部的影响,这笔帐怎麽算都是值的。」
「只怕陆诜不会这般想。」
王拱辰苦笑道:「种谔是他下属,未经他许可便擅自发兵,他这个经略安抚使的脸面往哪搁?如今朝廷不治种谔重罪,反倒要他给种谔善後,他心里能服?」
「会安抚的。」
陆北顾也是两头为难,道:「绥州已经拿下来了,陆诜若因私怨而误边防,那便是他的过了。」
「况且种谔此番虽然违了节度,但嵬名山所部精兵万人,若朝廷处置不当,这些人降而复叛,横山局面便更不可收拾......陆诜是老边臣了,这个道理他肯定懂。」
政事堂那边,受到陆诜弹劾种谔的奏疏,文辞可比向枢密院汇报军务激烈多了。
陆诜直斥种谔「擅兴兵,开格以来未有此也」,又称种谔贪功冒进,置朝廷大局於不顾。
富弼也很为难。
种家世代忠良,种世衡当年在环州筑细腰城,彼时羌人明珠等族交结夏国,正是种世衡绝其通路,迫使其重新归宋,於国有大功。
而种世衡的儿子们,种诂、种谔、种谊、种诊,兄弟数人皆以敢战闻名,同时在西军中担任要职,影响力很大。
所以如果贸然严厉处置刚刚立下大功的种谔,同样存在着激起兵变的後果。
可问题是,如果不处置,陆诜肯定是不乾的,也会助长西军以下克上的风气,这是朝廷绝对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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