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八百里战报入长安,晋王府门破夜雨 (第1/2页)
“陛下,奴婢还要再问一句。”
平城关内,库狄淦已经被抬进军府后堂,段湘站在门口,望着送信的十名骑士消失在雨幕里,许久没有收回视线。
崔守将撑着伞走到旁边:“副将,库狄公的军报已经送出去了,您也进去歇一会吧。”
“歇不了。”
段湘抬手摸了一下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染血的齐国军牌。
是从尸堆里捡出来的。
军牌背面刻着一个郭字。
他想到了官道旁那个伤兵。
郭二。
那人还活着吗?
段湘没有回头,只问:“后队收拢了多少?”
“进关七千六百余人,沿路又收了三百七十六人。”
“重伤呢?”
“正在清点。”
“先给他们吃热粥,药材不够,便拆军帐,煮布条,伤口不能沾泥。”
崔守将迟疑着:“副将,军府里只剩三个月的粮。”
段湘转过脸:“库狄公带五万人去夏州,带了多少粮?”
“按二十日准备。”
“那便拿出来。”
“可这是守关粮。”
“今日进关的是齐军。”
崔守将看了一眼那些扶伤而行的士卒,没再劝,转身吩咐军侯。
后堂里传来库狄淦的怒骂。
“本将还没死,抬轻些!”
一名军医跟着骂回去:“您若再动,腿便真保不住了!”
“保不住便砍了。”
“砍完您用什么骑马?”
“用你的脖子。”
段湘掀帘进去。
库狄淦躺在两块盾牌拼成的木板上,左腿裹着布,布面已经被血染透。那条腿从膝下开始肿起,脚背青紫,军医用小刀割开裤腿后,露出一道从大腿外侧延伸到膝弯的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着,里面混着泥沙。
军医夹出一块碎甲片,放在盘里。
库狄淦偏过脸:“还要多久?”
“两个时辰。”
“为何?”
“伤口要洗。”
“洗完呢?”
“缝。”
“缝完呢?”
“看命。”
库狄淦抬眼瞪他:“你是军医,还是巫师?”
军医将麻布塞进伤口旁边,堵住涌出的血:“库狄公若有力气骂人,便继续骂,别动腿。”
段湘走到榻旁:“陛下要押您回晋阳。”
库狄淦的眼睛睁开。
“什么时候?”
“伤势稳定以后。”
“谁传的令?”
“含章殿。”
库狄淦笑了一声,笑声没有持续多久,便变成一阵咳嗽。他咳得胸口起伏,嘴角重新渗出血。
段湘递过水囊。
库狄淦没有接:“本将不回去。”
“陛下有旨。”
“那便让他派人来抬。”
“已经有人来了。”
“在哪?”
“还在路上。”
库狄淦抬头看着房梁:“高浧怕本将死在路上。”
段湘没有接话。
库狄淦伸手摸向床边,摸了两下,抓住了那份抄好的军报。
“军报写清楚了吗?”
“写清楚了。”
“谁让本将出兵?”
“陛下。”
库狄淦立刻看向他。
段湘神色没有变化:“您自己写的。”
“你改了?”
“没有。”
“那你说这句话做什么?”
“提醒您别在回晋阳的路上改口。”
库狄淦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指捏住军报边缘,将纸面捏出一道皱痕。
“段湘。”
“在。”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陛下杀您,也怕您死得太快。”
库狄淦闭上了眼睛。
军医将烈酒倒在伤口上,库狄淦肩膀绷起,手掌抓住身下木板,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他没有叫。
等军医开始缝合,屋里只听见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响。
段湘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份军报上。
五万大军,三车石头,齐突互杀,败军回关。
这些字送到晋阳以后,高浧会怎么做?
会杀库狄淦,会杀自己,会把所有参与此战的将领都押入牢狱。
可不管杀谁,都改变不了一件事。
陈宴赢了。
而且赢得太干净。
长安。
八百里加急的缇骑已经过了泾州。
雨从傍晚落到深夜,长安城的街道积起一层薄水。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水花溅到两侧坊墙,守门的军士只来得及看见那三根红羽,便赶紧移开拒马。
“明镜司急报,闲人退避!”
骑士没有停。
胯下战马的鼻孔里全是白沫,右前蹄踏地时已经有些发软,可骑士仍旧将缰绳攥在手里,马鞭一下一下落在马臀上。
他背后的甲衣被雨水浸透,肩头插着三根红羽。
那是明镜司最高的急令。
前方长安宫城的夜门尚未关闭,守门校尉远远看见金牌,赶紧命人放下吊桥。
骑士冲过门洞,直奔晋王府。
王府外墙高大,门前两盏风灯被雨打得只剩半点火色。
值守亲卫刚听见马蹄声,黑影已经撞到府门前。
“来者止步!”
骑士从怀里掏出金牌,手臂抬起时,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战马前腿弯折,庞大的身躯沿着石阶滑出丈余,口中吐出白沫,四蹄抽动几下便没了声息。
“魏国公急令!”
骑士撑着地面爬起来,金牌在雨里撞出一声脆响。
亲卫接过金牌,只看了一眼,立即拉开府门。
“快去报太师!”
骑士没有等人搀扶,踉跄着往内院走。
脚下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他的脸被雨水冲得发白,嘴唇发干,刚走过第二道门,双腿便撑不住,膝盖撞在石板上。
“战报……”
亲卫赶紧扶住他。
“先喘口气。”
“不能喘,战报要交太师。”
“竹筒在哪?”
骑士按住胸口,摸出一只裹着油布的竹筒,又从腰侧解下黑漆木匣。
木匣被他护在怀里,边角没有磕碰。
“竹筒给太师,木匣也给太师。”
“这是何物?”
骑士抬眼:“柱国亲手交代,必须送到晋王府。”
暖阁内,宇文沪正坐在灯下看兵书。
地龙烧得足,窗纸上的雨声隔了几层,落进屋里之后只剩细密的沙响。
案头堆着几份奏疏。
关于齐国异动的,关于夏州兵力空虚的,还有几封来自关陇世家的私信。
宇文沪已经看了两个时辰。
世家门阀的意思很清楚。
夏州不可久空,陈宴也不可久掌兵。
有人提议将夏州刺史换成弘农杨氏子弟,有人想把灵州的军粮交给京兆韦氏经手,还有人旁敲侧击,暗示陈宴年少,须得派监军约束。
宇文沪将其中一封信折起,压在兵书下面。
门外传来脚步。
商挺推门进来时,身上的官袍下摆已经湿透,手里捧着竹筒与木匣。
“太师!”
宇文沪抬起脸:“何事?”
商挺将两样东西放在案上,呼吸还没有顺过来。
“夏州八百里加急,陈柱国绝密战报。”
宇文沪伸手拿起竹筒。
火漆坚硬,封口处留着魏国公印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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