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母棺之手(下一) (第1/2页)
坠下去的时候沈砚只有一个念头。
苏清晏那柄碎星匕离他咽喉还剩不到半寸,刃尖上的寒意已经刺破皮肤,再进一点就能扎进喉咙。可匕尖停住了,因为那只从门后探出的手扣住了她的天灵盖,五根手指像五道铁箍,硬生生把她整个人钉在半空。
“谢无咎!”
沈砚吼出这个名字时嘴里灌满了风,阴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的风,又腥又稠,像一百年没流动过的河水。他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在苏清晏头顶轻轻一拍,跟拍西瓜似的,苏清晏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碎星匕脱手,打着旋儿往黑暗里坠。
沈砚伸手去接。他抓住了匕柄,也抓住了苏清晏的手腕。那手腕冰凉,冰得他掌心发麻,像握着一截从坟里刨出来的骨头。可她的脉搏还在跳,一下一下,急促又紊乱,像受惊的雀儿在肋骨里扑腾。
“别睡!”沈砚把她往怀里拽,“苏清晏你给我把眼睛睁开!”
她没睁眼。可她的嘴唇在动,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
“师父……师父……”
沈砚心里像被人泼了滚油。她还在叫师父,可血门里那个声音明明就是谢无咎。顾雪蓑的脸在她记忆里被彻底抹掉了,替换上去的是另一张脸,一张沈砚只见过画像却死也忘不掉的脸。也就是说,苏清晏从始至终记着的“师父”,在天机门被灭那夜她亲眼看着死去的“师父”,都是谢无咎演的。
他来不及细想。坠落感猛地止住,后背撞在什么硬物上,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了位。沈砚闷哼一声,喉咙里泛上腥甜。他抱着苏清晏滚了半圈,后脑勺磕在石壁凸起处,眼前白了一瞬。
等视线恢复,他才看清周围。这里像一条地底的古甬道,两壁由整块黑石砌成,凿痕粗犷,石缝里长满暗红色的苔藓。头顶黑压压一片,没有天光,脚下的石板湿滑得站不稳当。霍斩蛟、温晚舟、赫兰,还有顾雪蓑,都各自躺在不远处,摔得七荤八素。
霍斩蛟第一个爬起来。他右臂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青筋在黑气下游走,像蛇。但他没管,先摸到自己的腰刀还在,然后一步一步挪到沈砚跟前,弯腰,伸手,想把苏清晏接过去。
“别动她。”沈砚的声音低得自己都陌生。
霍斩蛟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沈砚,眼神复杂得像刀口上卷了刃。半晌他点了下头,转身踢开脚边一块碎石,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
温晚舟扶着墙站起来,金绣的衣摆沾满黑泥,她脸色白得跟宣纸一个色,可手里那三张金箔还死死攥着,指缝里泛着微弱的金光。赫兰的耳朵已经完全变成了狼耳,正竖着转来转去,鼻尖在空气里不停地嗅。
“血味。”赫兰说,“很浓,离这里不远。”
顾雪蓑扶着那口黑棺。那口从摔下来就一直跟着他们的黑棺,不知道是顾雪蓑拽住的还是棺材自己跟来的。它端端正正停在那儿,棺盖上的纹路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冷光。顾雪蓑靠着它,像靠着一根大柱子,脸上那副似哭似笑的表情不见了,换成了真正的凝重。
“这条甬道通向幽都内城。”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多年前我来过。但路变了,有人改过这里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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