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母棺之手(下一) (第2/2页)
沈砚怀里的苏清晏突然咳嗽了一声。沈砚低头看她,她眼皮颤了颤,慢慢掀开。瞳孔里的空茫退散了一些,但记忆显然还没完全归位。她盯着沈砚看了三息,虚弱地皱起眉。
“你抱着我干什么?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沈砚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她摔了。他气得笑出声:“行,苏大仙师,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刚才不是还拿刀要捅我?还叫我师父?”
苏清晏眼神一颤。她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人死了,穿着灰袍。”
沈砚猛地抬头看顾雪蓑。
顾雪蓑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在暗处白得不像话。他笑了一声,又轻又浅:“记忆断片而已,睡一觉就回来了。走吧,再耽搁,鬼门关上第二道,想走也走不掉了。”
沈砚把苏清晏扶起来。她站稳后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腰间的碎星匕。匕没了。沈砚把匕首递过去,她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回头再跟我算。”沈砚说,“先活下来。”
甬道窄而深,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地底撕开的口子。一行人走了不到百步,两侧石壁开始出现壁画。画上是青面獠牙的鬼卒押送活人过桥,桥下是翻滚的油锅,锅中浮着无数惨白的人脸。温晚舟只扫了一眼就低头不敢再看,赫兰却一路看得兴味盎然,还用爪子摸了摸画里一个鬼卒的犄角。
“这画会动。”她说。
沈砚也注意到了。望气之瞳扫过去,画中鬼卒颈上都系着一根极细的黑线,线头延伸向甬道尽头。他正要细看,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包袱。灰布裹着,方方正正,搁在路中央,像专门等他们来取。
沈砚蹲下,用刀尖挑开。包袱里是一沓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写满了字。字是暗红色的,沈砚凑近闻了闻,瞳孔微缩。
“人血。干了至少十几年。”
他提起那张纸,展开。
迎面三个大字,墨色深浓,笔画如刀:告天地。
沈砚一目十行扫下去,嘴角绷得越来越紧。这封信是写给“当今天下所有还喘气的良心”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单足黑鸟。可信的内容让沈砚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沈家父子,吾所杀也。非有仇怨,实乃无垢之血,非此不可养鼎。沈氏人皇血脉,三代皆绝,所遗者唯砚儿一人。吾不忍一并杀之,留待将来,以血祭鼎。”
血书末尾还有一行字。
沈砚盯着那四个字,心口像被人泼了一勺滚油,整个胸腔都在炸裂。
“李烬为父,真凶也。”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墨色浓得发黑,笔锋凌厉,和前面的“告天地”完全不同。可更诡异的是这四个字后面还有两个小字,颜色浅淡,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蘸着枯墨仓促写下。
“救他。”
救他?沈砚扯着嘴角笑,那个笑大概是比哭还难看。杀父仇人,还救他?这两个字分明是另一个人写的,墨迹不同,力度不同,甚至运笔的习惯都不同。前面四个字力透纸背,带着杀伐之气,后面两个字轻飘虚浮,像是边哭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