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盛京围城 (第1/2页)
崇祯十九年,六月十五。
盛京城南,明军大营。晨曦初露,辽河平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盛京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杨震站在营中高台上,手持望远镜,久久凝视着那座城池。
围城已经十天了。
十天里,明军没有发动一次强攻。杨震的命令很明确:围而不打,困死清军。他在盛京四周修筑了四座大营,挖了三道壕沟,布设了拒马、鹿角和地雷——格物院新研制的“压发雷”,埋在土里,人马踩上便炸。城中的清军试图出城试探了两次,都被壕沟和地雷挡了回去,折损了数百人后便不再轻举妄动。
但杨震知道,困城不是长久之计。盛京城中存粮充足,清军士气虽低落,却未到崩溃的边缘。更要命的是,探马昨日回报:盛京以北的铁岭、开源一带,仍有清军残余在活动,似乎在集结兵力。若让多尔衮等到援军,或者拖到九月辽东入冬,战局便可能出现变数。
“督帅。”吴三桂走上高台,“末将有个想法。”
杨震放下望远镜:“平西王请讲。”
“盛京城墙虽坚,却有一个弱点——城北。城北靠近浑河,城墙地基是沙土,不如其他三面坚实。崇祯年间,盛京曾遭过一次洪水,北墙有一段被泡塌过,后来虽修了,根基仍然不牢。若我军在北墙外挖地道,埋火药,炸开一道豁口……”
杨震眼睛一亮:“此事当真?”
“末将岂敢虚言。”吴三桂道,“当年修那段城墙时,末将麾下就有工匠参与。盛京的城墙图,末将至今还留着一份。”
杨震沉吟片刻:“地道要挖多久?”
“北墙外土壤松软,日夜轮班,十日可通。”
“那便挖。”杨震做出决断,“但有两条:其一,此事必须保密,挖地道的士卒全部从关宁军中挑选,不得与外人接触。其二,挖掘期间,其他三面要加强佯攻,每日炮击城墙,让清军以为我军在准备正面攻城,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吴三桂抱拳:“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关宁军中精选出的六百名矿工出身的士卒便开始了秘密挖掘。挖掘点选在北墙外三里处的一片榆树林中,那里地势低洼,又有树木遮蔽,城墙上无法看清。挖出的土方用布袋装好,悄悄运到别处填坑,以免堆成土丘被清军发现。
与此同时,城南、城东、城西三面的明军开始了昼夜不停的炮击。格物院新运来的二十四磅攻城炮威力巨大,每一发炮弹砸在城墙上,都能震下大块碎砖。清军忙于修补城墙、救治伤员,果然没有注意到城北地下的动静。
六月十八,锦州。
朱炎结束了辽东前线的巡视,在返回北京之前,专程绕道锦州视察轨道铺设进度。
锦州城外的轨道工地上,数千工匠和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宋应星设计的“硬木包铁皮轨道”就地取材,辽东的松木被锯成整齐的方木,表面钉上从天津运来的铁皮,铺设在一层碎石路基上。蒸汽机车样机停在轨道尽头,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随时准备试运行。
宋应星陪同朱炎沿轨道步行,一边走一边解说:“目下轨道已从锦州向北铺了四十里,预计七月中可铺到辽河,八月底前可抵达盛京城下。若能如期完工,今冬盛京前线的粮草弹药便不用发愁了。”
朱炎蹲下身子,仔细察看轨道的结构。枕木是辽东松木,轨条是硬木包铁皮,接缝处用铁板和螺栓连接,虽然远不如后世的钢轨坚固,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工程了。
“铁皮轨道的承重如何?”朱炎问。
“单节车厢载重三千斤,一列可挂六节,一次运一万八千斤。若用十列车日夜轮转,一天可从锦州运粮十八万斤到辽河。”宋应星报出一串数字,“同样的运量,若用牛车,需要六千头牛、三千民夫,一天走不了四十里。而蒸汽机车不眠不休,日行百里轻而易举。”
朱炎站起身,望着轨道延伸的方向。轨道穿过辽西的原野,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向远方。在那条轨道的尽头,是辽河,是盛京,是辽东千里沃野。
“宋先生,”朱炎忽然问,“这条轨道,战后打算怎么用?”
宋应星一怔:“战后自然是为辽东驻军运送粮草军需。”
“不止于此。”朱炎摇头,“辽东平定之后,朝廷要在辽东设省、建卫所、兴屯田。那时需要的不是军粮,而是移民、农具、种子、布匹。这条轨道,应当成为辽东与中原之间的血脉。中原的移民坐着轨道车出关,辽东的木材、皮毛、药材坐着轨道车入关。人流、物流一通,辽东便不再是边陲绝域,而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是辽东。将来还要从北京铺到张家口,从张家口铺到归化城,从南京铺到广州……轨道所至,便是王化所及。这是百年大计,比打一场胜仗更长远。”
宋应星听得心潮澎湃,正想说些什么,朱炎却摆了摆手。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轨道铺到盛京城下。杨震在那里围城,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变数。你这里早一天完工,盛京便早一天拿下。”
“下官明白。”宋应星郑重拱手,“八月底之前,轨道必到盛京。”
六月廿五,盛京城北。
地道已经挖掘了整整十天。六百名矿工出身的士卒分三班轮换,昼夜不停,终于挖到了北城墙正下方。地道高五尺,宽四尺,顶部用木板支撑,总长三里有余。挖到城墙根下时,能听到头顶清军士兵走动的声音和战马的嘶鸣。
吴三桂亲自下到地道尽头的爆破室。这是城墙正下方掏空的一个大洞,宽两丈,深三丈,里面堆满了火药——足足三万斤。火药用油布层层包裹,引线用竹管保护,从地道中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榆树林中的起爆点。
“够了吗?”吴三桂问负责爆破的火药营千总。
千总是个老矿工出身的中年汉子,浑身上下都是硫磺味。他仔细检查了火药的堆放方式和引线走向,点头道:“够了。三万斤火药,别说是沙土地基上的旧城墙,就是石头山也能炸开。只是有一点——起爆之后,城墙倒塌的方向不好控制。若倒向内侧,我军冲锋时要翻越碎砖堆,会慢上片刻。”
“片刻就够了。”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清军被炸蒙的那一刻,便是我们的机会。”
六月廿六,寅时三刻。
杨震下令全军总攻。
城南、城东、城西三面的明军同时发动猛烈炮击,百余门大小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盛京城墙。清军慌忙应战,多尔衮亲自登上南城楼督战,将城中的精锐八旗兵和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南面和东面迎敌。
没有人注意到,城北的榆树林中,吴三桂的两千关宁铁骑已经悄然列阵完毕。士卒衔枚,战马裹蹄,鸦雀无声。队伍最前面是五百名重甲步兵,手持盾牌和短刀,他们的任务是在城墙炸塌后第一批冲入豁口,为骑兵打开通道。
吴三桂站在起爆点旁边,手中举着一炷香。香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萤火。
“点火。”
香头落下,引线被点燃。火花沿着竹管嘶嘶作响,钻进地道深处。
等待。漫长的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
大地猛地一颤,如同地龙翻身。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盛京北城墙中段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和烟尘,碎石断砖被炸上数十丈高空,然后如冰雹般砸落。烟尘散去之后,北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宽达十余丈的巨大豁口,豁口两侧的城墙仍在不断坍塌,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杀!”
吴三桂翻身上马,长刀出鞘。两千关宁铁骑如同决堤洪水,从榆树林中冲出,直扑豁口。五百重甲步兵率先冲入,踏着碎石断砖,翻过倒塌的城墙残骸,杀入城中。豁口内侧的清军守兵大多已被爆炸震死震晕,少数侥幸存活的也被炸得晕头转向,尚未回过神来便被砍翻在地。
骑兵紧随其后涌入城中。盛京城北的街巷中顿时杀声震天。关宁军对盛京的街巷了如指掌——这座城他们曾经驻扎过,每一条胡同、每一个路口都印在脑海中。吴三桂分兵三路:一路向东夺取东城门,一路向西夺取西城门,自己亲率主力直扑城中皇宫。
与此同时,南面的杨震见城北火起,立即下令全线出击。数万明军推着云梯、撞车,越过护城河,向南城墙发起总攻。清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南城楼上的多尔衮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面色如死灰。
“城破了。”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多铎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哥!城北被炸开了!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杀进来了!你赶快走——从东门走,我替你断后!”
“走?”多尔衮惨笑,“走到哪里去?盛京丢了,大清就亡了。亡国之君,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哥!”多铎抓住多尔衮的双肩,嘶声大吼,“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福临着想!他才六岁!大清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你带着皇上走——去宁古塔,去赫图阿拉,去更北的地方!只要爱新觉罗的血脉还在,大清就没有亡!”
多尔衮浑身一震。他缓缓转头,望向城中的方向。那里有他的侄子福临,有列祖列宗的牌位,有大清最后的气运。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传旨。命正黄旗、镶黄旗全部残余,护送皇上从东门突围。命正白旗断后。多铎——你率镶白旗,跟朕一起走。我们……退回赫图阿拉。”
“臣领旨!”
辰时三刻,盛京南门被明军攻破。杨震率大军涌入城中,与吴三桂的关宁军会合。清军的抵抗在南门和北门同时被突破后迅速崩溃,八旗士兵或战死或投降,城中到处是刀光剑影和滚滚浓烟。
吴三桂率部攻到皇宫前时,遇到了一股顽强的抵抗。正白旗的三百名亲兵在皇宫午门外摆开阵势,死战不退。吴三桂亲自冲锋,连斩数人,终于在付出两百余人伤亡后突破了这道防线。
当他踏入盛京皇宫的大政殿时,殿中已是人去楼空。龙椅还在,但已蒙上了一层灰。殿后的寝宫中,散落着仓皇撤离时遗落的衣物、典籍和金银细软。吴三桂走到大政殿中央,望着那把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涌起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当年他就是在这座殿中,向多尔衮跪拜称臣。如今他回到这里,却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王爷。”祖大寿匆匆入殿,“清军残部从东门突围,多尔衮挟福临向北逃窜。杨督帅已派韩大忠率骑兵追击。”
“追。”吴三桂只说了一个字。
午时,盛京全城肃清。
杨震与吴三桂在盛京南城楼上会合。城楼上还插着清军的龙旗,杨震亲手将它扯下,换上了大明的旗帜。红旗金日月,在辽河平原的夏风中猎猎飘扬。
韩大忠的追击骑兵在盛京以北四十里处追上了清军断后的正白旗残部,一场激战后斩杀大半,俘虏数百。但多尔衮、多铎和福临在正黄旗、镶黄旗精锐的护卫下,已经越过铁岭,向更北的荒野逃去。消息传回盛京,杨震沉吟良久。他没有责怪韩大忠——八旗精锐拼死断后,骑兵追击受阻是难免的。多尔衮虽然逃走,但他带走的兵力不足三千,粮草辎重尽失,在辽东的荒野中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都是未知数。
“不必追了。”杨震对传令兵道,“传令韩大忠,收兵回城。北逃的清军,让北方的冬天去收拾他们。”
六月廿八,盛京光复的消息传到北京。
朱炎正在乾清宫偏殿批阅奏章。周文柏捧着塘报快步走入,脸上难掩激动。“国公!盛京捷报!杨督帅六月廿六攻克盛京,清军覆没,多尔衮挟福临北逃,去向不明!”
朱炎接过塘报,一目十行地读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想象中的喜悦。他放下塘报,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辽东地图前,目光从盛京缓缓北移,越过铁岭、开源,停在赫图阿拉,又继续向北,越过松花江、黑龙江,最终落在外兴安岭以南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传令给杨震:盛京既克,不必急于追剿残敌。多尔衮北逃,粮草尽失,入冬前翻不起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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