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学习 (第2/2页)
"谷岳说，"单子上写的是咱们的名，跑的是他们家的生意。这话得学校说。你先张嘴，就成了护你自己那点东西。"
李柏把单页对折了一下，压在教案本底下。
压在底下的时候，他手上顿了一下。底下那层，还压着别的东西。
他没往下翻。
"你要说的，不亏。"他说。
"我不亏。"谷岳说，"我亏的是，往后哪个班又抄一张单页出去，名字还挂明远。"
他把杯子拎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细则的事，孟知远起了个头。第一稿今晚上给你。"
"什么时候。"
"明早。"
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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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坐着没动。他把教案本翻开，那张单页抽出来，对着灯又看了一眼。
抄得真齐。
合着抄齐了栏名，那点东西就归他们了。他把单页折回原样，夹进教案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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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寓已经九点出头。
楼道的灯坏了两盏，黑。他摸到门口，钥匙一转，屋里是亮的。
苏敏坐在客厅那张桌前，桌上摊着她那本记录本，旁边搁着半碗炒饭，还温着。她见他进来，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抬头。
"晚了。"
"家长找谷岳了。"
李柏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先夹了口饭。
"吃了吗你。"
"吃了。"苏敏说，"碗里那份是给你留的。"
他扒了两口。饭有点硬，是回锅热的。
"那单页我看了。"苏敏把笔搁下，"车上还有人转。"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不回。"
苏敏翻过本子那页，拿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这东西我见过。"她说，"我表姐家娃上的那个补习学校，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全是穿学士服的。底下写着'从这里走出去的我们'。照片里头一半人，那学校就带过人家一个暑假。"
李柏的筷子停了一下。
"上回你也这么说。"
"上回我说的是招牌。"苏敏把笔杆捏在手里转了半圈，"招牌挂久了，人就当它是墙了。人家抄你这三个栏目，抄的是墙皮。墙皮底下那几根砖，他搬不动，他也不想搬。真要搬，得一个娃一个娃地搬，搬一学期。他哪有那个工夫。"
她说完，把本子翻过去，接着往下写。
李柏看着她写。她写字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一笔一划，跟她做实验记步骤一个样。
"你今天给出去多少。"她忽然问。
"一整个下午。"
"给谁。"
"外区来的一个老师。"
苏敏的笔没停。
"给完了？"
"给完了。"
"值不值。"
李柏想了想。
"他没抄表。"
苏敏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一下，又低头写她的。
"那你今天没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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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把那本教案本从包里抽出来，搁在桌上，翻到后头那一页。
车明走前那三条还摊着。他看着，拿起笔，在底下添了半行。
苏敏在桌那头收拾本子，收着收着，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又添什么。"
"半行。"
"给我看看。"
"不给你看。"
苏敏也不跟他讨，把手里那沓本子往桌角一摞，站起来，绕到灶上把火拧小了。锅里温着水，她倒了一杯搁到他手边，杯子底在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
"手拿着。"
李柏把杯子端起来。热的一下从手心往上走，他手指头松开了些。
苏敏在他旁边坐下，不看他，翻自己那本记录本。
"明天早上有份稿子来。"
"谁的。"
"孟知远的。细则第一稿。"
苏敏翻页的手停了停。
"你签不签。"
"第一稿我不签。"李柏说，"我改。"
"改完呢。"
"改完，谁要谁拿去试。"
苏敏把本子合上，手搁在桌沿上。
"李柏。"她说。
"嗯。"
"你这人有个毛病。"她看着他，"自个儿不爱干的活，就总想找个人替你干了。找着了，你就当没这回事。"
李柏喝口水，没接这句。
苏敏站起来，把自己那本记录本夹到胳膊底下，转身往屋里走。
"水喝完再睡。"她说，"灯你关。"
她先进了里屋。
李柏站了会儿，转身去关厨房的灯。桌上那碗炒饭，还剩小半碗，他用碗盖扣上，明天热了当早饭。
回身的时候，里屋的灯还亮着，门口那道光斜斜地铺到客厅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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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到校，孟知远的稿子搁在他桌上。
四页纸，钉着。第一页开头一条：本细则旨在将成长评价体系的操作流程予以规范化。
李柏坐下来，从头往后看。
看到第二条，他把笔拿起来，在边上写了一行。
"这条不对。"
他在"什么时候点"那条边上划掉半句，添了一行：点不点，得看人。
翻到第三条，那条写的是"同一状态的区别判定"，他在底下补了两行：一格没动，得分开哪种没动。
四页纸，他改了七八处。改到最后，他把稿子推到桌角。
桌上那张单页还在教案本底下压着。他把稿子压上去，两张纸叠在一处。
厚的，是细则。底下的，是别人替他发的招生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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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钟响了。李柏拎着教案本往教室走。
走廊里撞见宋甜甜，她抱着一沓表，从后墙那边过来。
"老师。"她站住，"（3）班那个班主任，昨儿来问了一句。"
"问什么。"
"他问我，咱们表上写的那句'讲不通的跟没排一样'，能不能抄他那份去。"
李柏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
宋甜甜想了想。
"我说，抄可以。"她说，"抄完了你得先想明白，哪个娃的名字后头，该填哪一格。"
李柏没评这句。他往前走，走到教室门口站住，回头。
"抄得对的地方，往后还得有人接着填。"
宋甜甜"嗯"了一声，抱着表往办公室那头去。
李柏推门进教室。后墙那面，第三格还空着。旁边那张四栏表下头那个角上，字有点斜，是宋甜甜的手。
他把教案本搁在讲台角上，抬头看了底下一眼。
四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外头抄走的那张单页上，也有四十二格，一格一格，横平竖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