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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裂镜照出两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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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裂镜照出两人影 (第1/2页)

    天是慢慢裂的。

    像一面镜,从完整往破碎走。先是浮着的那层,亮的,滑的,被风一抹,就散了,像一层没烧尽的灰,终于遇到了硬物;再是镜面那层,浑的,涩的,像搅不开的絮,在铜胎上汪着,凝成一层很薄的壳;最后才是裂口那层,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像一口窑,终于裂了缝,从缝里,漏出一点很细很细的光。

    小满坐在柜台后。

    念一坐在地上。七岁,或者七岁出头。她穿着蓝布小褂,152章那件,绣着“等”字,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像一圈没烧尽的灰。褂子更短了,露出一截腰。她手里攥着一片碎瓦,是从后院石榴树下捡的,弧的,像半块镜,像一扇,只推了一半的门。

    她在青砖地上划。

    瓦片划过砖缝,发出“吱吱”的响,像干叶子在磨,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撕一张绵纸。她划了一道线,不直,像一面被风吹裂的镜,像一口,裂了缝的窑。

    “裂。”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门响。

    不是推,不是刮,是“笃”的一声,很沉,很闷,像一块铜,落在另一块铜上,像一面镜,被人从门外,轻轻磕了一下。

    小满抬起头。

    门槛上,站着一个老太太。很老,七十岁上下,或者更老。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霜,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用蓝布包着,贴在胸口,像按着一颗心脏。

    “存镜。”她说。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小满伸出手。掌心向上。

    老太太走进来。一步。两步。她把蓝布包,放在柜台上。放在陶罐旁边。

    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她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布是干的,带着外面的凉气,像一层没长好的皮。

    第二层,是一层油纸,米白色的,边沿被铜锈洇成了浅褐色,像一圈没烧尽的灰。

    第三层,露出来了。

    是一面镜。

    铜镜。圆的,像一块饼,像一口浅井。背面刻着花纹,被手汗浸得模糊了,像一层烧化了的釉,覆盖在铜胎上。花纹是并蒂莲,两朵,缠在一起,像两个人,像两句,还没说完的话。

    但镜是裂的。

    从中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不是摔的,是切的,像一把刀,从中间劈下去,像一句话,从中间断开,像一口窑,从中间裂了缝。裂口是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像一口井,从中间,漏出一点很细很细的光。

    “话?”小满问。

    “话在缝里。”老太太说。

    她伸出手指,指尖是裂的,黄的,像老树根。她轻轻点了点裂口。裂口是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这面镜,”她说,“照过两个人。我,和我妹。小时候,两人挤在镜前,梳头,描眉,镜里两张脸,像并蒂莲。后来,她坐船走了,像142章那张片上的船,像151章那个‘等我’的渡口。她走那天,我把镜,从中间摔了。不是摔裂的,是我故意摔的。我说,‘你一半,我一半,等拼上,人就齐了。’她带走了右半边,我留了左半边。我等了她五十年,她没回来。我想……想把我这半,存在这。等一个,能把两半,对上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那半面镜。镜是沉的。比铃沉,比笛沉,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焖了很多年的心。铜是凉的,涩的,像砂纸,像老砖的表面。裂口是白的,锐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他感到,裂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不是铜在动,是话在动。那句“等拼上,人就齐了”,在裂口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半面镜,看着裂口,看着并蒂莲的花纹,看着老太太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半面镜,轻轻放进念一手里。镜是沉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镜。看着裂口。她忽然把镜,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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