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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裂镜照出两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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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裂镜照出两人影 (第2/2页)

面前。不是照脸,是把裂口,对准自己的眼睛。裂口从镜中间穿过,正好把她的一只眼,分成两半。

    然后,她笑了。

    “两个我。”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愣了一下。

    他看着念一。看着这个举着半面镜、从裂口里看见“两个我”的孩子。他忽然觉得,那不是裂口。是门。是通往另一个“我”的门。是念一以后去唐时,要穿过的那扇门。

    林晚从帘子后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水。铜盆,盆底沉着一层隔夜的水垢。她把盆放在地上,走到柜台边,仰头看着。

    “拼不上。”她说。

    “嗯。”小满说。

    “但,”林晚顿了顿,像有一口窑,火终于烧到了底,烟从缝里,慢慢漏了出来,“念一看见了两个。这就够了。”

    小满点点头。

    他抱起念一,让她坐在柜台上。然后,他拿起那半面镜,走到墙边。

    顶针在左,悬着。烛在角上,燃着。他把半面镜,挂在木梳和座钟之间,用一根红头绳,系在竹竿上。

    镜悬着,晃着,像一颗钟摆,像一颗心脏,像一句,终于落了地的话。裂口朝外,并蒂莲朝着店门,像半朵花,像半句,终于透气了的话。

    念一坐在柜台上,晃着腿。

    她看着那半面镜,看着裂口把并蒂莲分成两半。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碎瓦。弧的,像半块镜。她把碎瓦,举到半面镜旁边。

    瓦是青的,镜是黄的。瓦是弧的,镜是圆的。但瓦的弧,和镜的圆,对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人,终于坐在了一条板凳上。

    “补。”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林晚拿起笔,在账本背面,写下第三十五笔。墨是淡的,字很轻:

    “某年立冬,某氏,寄存并蒂莲铜镜半面。话:姐妹共照,裂镜各半,待拼。已展。念一照之,从裂口见两个我。”

    写完,她吹了吹墨。

    墨没干,洇开一个圈,像一滴铜锈,落在纸上的颜色,慢慢地,往纸的纤维里渗。洇开的形状,不是圆的,是一个“裂”字的轮廓,像墨自己在纸上,长出了形状。

    老太太站在店里,又看了一会儿那半面镜。看着它悬在梳旁,看着裂口在烛光里,像一口井,像一扇门。

    她忽然弯下腰,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发卡。

    银的,细的,像一根针,像一颗牙。她把发卡,轻轻放在柜台上,放在念一面前。

    “我妹的,”她说,“她走那天,别在头发上。现在,给……给能看见两个我的人。”

    念一拿起发卡。

    发卡是沉的,凉的,像一根小骨头。她把发卡,插进自己头发里,像插一颗种子,像插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嗯。”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老太太转身,走进凉气里。

    门没关。凉气涌进来,把竹竿上的半面镜,吹得一动一动。镜是沉的,涩的,像一颗被风吹着的心。但裂口里的那道光,在风里,一动一动,像一颗牙,像一扇门,像一句,终于透气了的话。

    念一坐在柜台上,举起碎瓦。

    她朝着悬着的半面镜,比了一下。像比一颗星,像比一口井,像比一句,终于从墙上,向她伸过来的话。

    瓦的弧,和镜的圆,在空气中,对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人,终于坐在了一条板凳上。

    小满抱着念一,走到门边。

    他看着巷口,看着城隍庙的飞檐。檐角挂着铃,有风,响了。铃声很轻,碎,像豆子落在地上,像很多个年号,同时响了一下,又停了。

    他低头,对着半面镜说:

    “镜展齐了。半面镜,一根簪,一道裂口。还差半面。但已经,有人从裂口里,看见两个自己了。”

    半面镜在墙上,静静地,不发一言。但裂口里的那道光,在凉气中,轻轻颤动,像一颗心跳,终于对上了缝。

    天裂着。

    等满店,有了镜展,有了“裂镜各半”的话,有了第一个,从裂口里看见两个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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