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七十三章 红绳断处等系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一百七十三章 红绳断处等系人 (第1/2页)

    天是慢慢紧的。

    像一根绳,从散往收拢。先是浮在空中的那层,软的,轻的,被风一吹,就飘了,像一层没烧尽的灰,终于遇到了手;再是绳体那层,涩的,糙的,像搅不开的絮,在手里攥着,发着热,发着黏,像一句,被手汗腌透了的、还没说完的话;最后才是断口那层,白的,散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像一口窑,终于裂了缝,从缝里,漏出一点很细很细的丝,像一颗心跳,终于落了地,又像一句话,说到一半,断了气。

    小满坐在柜台后。

    念一坐在地上。七岁,或者七岁过半。她穿着蓝布小褂,152章那件,绣着“等”字,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边,像一圈没烧尽的灰。褂子更短了,露出一截腰。她手里攥着一根线,是从林晚针线筐里抽出来的,白棉线,一头缠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圈,像一圈没烧尽的灰,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把线头,往针眼里穿。穿不进去,线头分叉了,像一颗没长好的牙。她皱了皱眉,像被那分叉的线头勒了一下,又像被那分叉的线头,唤醒了什么。

    门响。

    不是推,不是刮,是“笃”的一声,很沉,很闷,像一块布,落在另一块布上,像一根绳,被人从门外,轻轻拽了一下。

    小满抬起头。

    门槛上,站着一个老太太。很老,八十岁上下,或者更老。头发是白的,像一层霜,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腕上,缠着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

    不是整根。是半截,断口处,线头散了,像一朵花,像一张没牙的嘴,像一句,说到一半、就停住的话。红绳褪成了暗红,像一条干涸的血痕,缠在她皱巴巴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存绳。”她说。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小满伸出手。掌心向上。

    老太太走进来。一步。两步。她把右手腕,伸到小满面前。那截红绳,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暗红的光,像一层烧化了的釉,像一滴凝固的血。

    “话?”小满问。

    “话在结里。”老太太说。

    她伸出左手,指尖是裂的,黄的,像老树根。她轻轻点了点红绳的断口。断口是白的,散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这根绳,”她说,“系过两个人。我娘和我。我出嫁那天,她往我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说,‘绳在,人在,等满了,就回来解。’我嫁到很远的地方,像142章那张片上的船,像151章那个‘等我’的渡口。绳一直系着,系了二十年。后来,我娘走了,绳还在我手腕上。我想解,解不开,结死了。我用剪刀剪断,留了一半,埋在她坟头。这一半,我攥了四十年。现在,我想……想把它存在这。等一个,能把死结,重新解开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老太太的手。手是糙的,裂的,指关节粗大。他轻轻把那截红绳,从她手腕上褪下来。绳是温的,不是日头晒的温,是被骨头焐了很多年的温,像一块被盘透了的骨头。褪下来的时候,绳在皮肤上,擦出一道很细很细的响,像干叶子在磨,像旧书页在翻身,像一句,终于从骨头上,松了劲的话。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截红绳,看着暗红的颜色,看着断口处散了的线头,像一朵花,像一张没牙的嘴。她忽然伸出右手,五根指头,像五根嫩芽,像五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红绳,轻轻放进念一手里。红绳是轻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红绳。看着断口。她忽然把红绳,绕在自己右手腕上。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和老太太一样。三圈。死结。

    “紧。”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看着念一的手腕。红绳绕了三圈,勒出一道浅浅的痕,像一句,终于缠上了的话,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念一走到墙边。她仰头看着。铜铃在左,悬着。笛在右,悬着。陶哨在中,悬着。她把手伸到铜铃和笛之间,把红绳,系在竹竿上。

    红绳横在墙上,像一道桥,像一条血痕,像一句,终于连起来的话。暗红的绳,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光,把左边的铃,和右边的笛,连在了一起。

    然后,她把自己左手腕上的那根白棉线,解下来。线头还分叉着,像一颗没长好的牙。她把白线,搭在红绳上,打了一个结。

    不是死结。是活结。一拉就开的,像一扇,虚掩着的门。

    白线连着红绳,像两个时代的人,终于坐在了一条板凳上。像母女,像姐妹,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