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燕帝要收线,就剪他的线 (第2/2页)
白给的,不用还,就当交个朋友。”
“结果签书大人心里过不去啊,连夜跑了,连官印都——”
“胡说!”有人当场拍桌子,“明明是被汉人劫走的!”
“劫走的?那为什么只劫他一个?他那些随从怎么都好好的?”
“这……”
拍桌子的人哑了。
茶楼里一片嗡嗡声,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像真的。
有人说是签书跟汉国勾结,东窗事发,畏罪潜逃;有人说是签书带了重要机密,被汉国杀人灭口;还有人说是签书在河东养了外室,被老婆发现了,跑路了……
各种版本满天飞,比春天的柳絮还多。
而这些闲话,每一个字都是郭嘉让暗线放出去的,每一个版本都经过精心设计,核心就一句话——
签书,叛了。
消息传到大燕朝堂上,主战派当场炸了锅,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御案上,全是参佟定远“通敌卖国”的,措辞一个比一个狠,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鞭一顿。
主和派那边反而没人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沾包。
只有一个人例外。
李元朗。
这个名字在大燕朝堂上不算响亮,但提起他来,没几个人敢小觑——少壮派的首领,大燕年轻一辈将领里的头一把交椅,手握二十万边军,野心写在脸上,从来不藏着。
他给燕帝递了一道折子,措辞很简洁,一共三句话。
“臣请缨,接管河东边军。”
“臣必清暗线,为陛下分忧。”
“臣愿立军令状,三个月内,将河东三镇经营成铁桶。”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批文就下来了。
快得像一阵风,吹得朝堂上下人人侧目。
但批文上多了一条附注,是燕帝亲笔加的,朱砂批的,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着李元朗到任后,先清一轮暗线。”
这一条附注,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李元朗的调令上,也钉在了河东三镇所有暗线的命门上。
郭嘉把批文抄录件往陆怀瑾案上一搁,扇子在掌心拍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汉王殿下,李元朗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抓人。”
“签书留下的那几个心腹,全下了狱。”
“边军上下,人心惶惶。”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他没急着接话,而是把舆图上“河东三镇”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指尖在那三个圈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一副牌。
“让他们自己折腾。”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进水里。
“折腾得越狠,咱们的粮越好卖。”
郭嘉把扇子一合,在掌心“啪”地敲了一下,嘴角挂上了一抹狐狸似的笑。
“汉王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签书现在还在咱们手里——”他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嗓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怀瑾没答,而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看向城外那个方向,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让他写点东西。”
“写什么?”
“写一封血书。”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两只眼睛亮了,像一只闻到肉味的狐狸:“妙啊——”
“半真半假。”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真的部分,是河东三镇的粮道弱点,一笔一画都得是真的,让人查无可查。”
“假的部分,是夸大汉国在河东的暗线人数——”
“吓唬吓唬燕帝。”
“让他不敢轻易动那边的人。”
郭嘉把扇子一收,双手抱拳,腰弯得极深:“臣领命!”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
三天后,一封“投诚血书”被“不小心”丢在了燕京大街上。
那是一块染了血的绢帛,边缘发黑,血迹斑斑,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指尖蘸着血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巡城御史在街上捡到的,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呈到了御案上。
燕帝看完,捏着那块绢帛,半天没说话。
血书上写的是什么?
两部分内容,泾渭分明。
前半截,是河东三镇的粮道弱点——哪里的仓是空的,哪里的粮道走山路易被截断,哪几个将领手里没兵、心里有怨。
这些内容,一笔一画都是真的,全是签书当初亲手送过来的情报,陆怀瑾让郭嘉原封不动照抄了一遍。
查无可查,挑不出毛病。
后半截,是汉国在河东的“暗线”人数——写得触目惊心,上至守将,下至马夫,连火头军里都有汉国的探子,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个河东三镇。
这部分,纯属吹牛。
但吹得有鼻子有眼,有名有姓,有职务有接头暗号,细节详实得令人发指,连郭嘉自己看完都忍不住“啧啧”两声,说了一句:“这要是让汉王殿下看见,非得说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这编得太像真的了。
燕帝看完,捏着绢帛,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七步。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
然后他停住,把那块绢帛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传李元朗。”
李元朗进宫的时候,两只眼睛放着光,像一匹饿了很久终于看到肉的狼。
“陛下!”
“河东边军,臣必——”
“朕批了。”燕帝打断他,声音不重,但眼神里压着一层寒霜,“但有一条——”
“到任之后,先清一轮暗线。”
李元朗当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臣,必不辱命!”
他爬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两只手攥得死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不知道的是,燕帝在他走后,又在御案上写了一行字——
“着密探,盯着李元朗。”
这行字没让任何人看见,被他亲手锁进了御案的暗格里。
但这些事,陆怀瑾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因为河东三镇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李元朗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抓人。
签书留下的那几个心腹,一个没跑掉,全被下了狱,罪名是“通敌”。
严刑拷打、查抄家产、株连亲族,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河东边军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边军上下人心惶惶,有连夜往里跑的,有跪在营门口求饶的,还有趁乱打家劫舍的——乱,乱成团麻。
消息传回来,陆怀瑾正在书房看舆图。
他把密报搁下,转头看向郭嘉,声音不重,却带着一丝脊背发凉的笑意。
“折腾得越狠——”
“咱们的粮越好卖。”
郭嘉把扇子“唰”地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汉王殿下英明。“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越的女声飘了进来,像春天里第一场雨落在瓦片上。
“夫君。”
云浅浅推门而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通身上下干干净净,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
可那双眼睛一扫过来,满屋子的烛光都像是矮了三分。
“王妃。”郭嘉连忙拱手。
云浅浅朝他微微颔首,走到案前,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轻轻搁在案上,然后用指尖推到陆怀瑾面前。
“夫君,河东那边,来了一封信。”
“谁的?”
“李元朗的。”
陆怀瑾两根手指压住信纸,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息。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急迫,像一个的人扑向一碗热粥。
云浅浅站在案前,双手交叠在腹前,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报一笔账。
“他想买粮。”
“分三年还。”
“但要赊账。”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把目光转向陆怀瑾,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不深,却像一盏灯,照进了满屋子的暗影里。
陆怀瑾把信下,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舆图上“河东三镇”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然后回来,落在那封信上,指腹在“赊账”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