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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箭镞换粮,李元朗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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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8章 箭镞换粮,李元朗的算盘 (第2/2页)

子——“嗒”。

    云浅浅。

    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账,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再补一条。”

    她把账本合上,“啪嗒”一声轻响,两只手拢在腹前,抬眼看向周岩,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笑意像水底下压着的一把刀。

    “清单送来之后——”

    “汉国按清单上的数,折价再给你们三成粮。”

    周岩的眼睛猛地一瞪,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

    “三成?!”

    “等等——”

    云浅浅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拨完了算珠的算盘在报数。

    “折成现银。”

    “算进李将军下一批粮款里。”

    “说白了——”

    “李将军拿存粮清单换箭镞。”

    “不用掏现银。”

    “一粒粮不花,五万支箭镞到手。”

    她说到这,把账本轻轻往膝盖上一放,两只手指尖在封皮上弹了一下,“嗒”,像一个老账房敲下了最后一颗算珠。

    偏厅里静了两息。

    周岩的嘴张着,喉结上上下下滚了三滚,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两口深井里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咚”地一声,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他转头看了坐在旁边的胡应龙一眼。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两只眼睛眯了又眯,像两把被人反复折叠的扇面。

    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

    一息。

    两息。

    三息。

    “……好。”

    周岩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一张被磨砂纸搓过的砂轮。

    “清单,送。”

    “但箭镞得先备好。”

    “清单一到,箭镞就得出库。”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

    “痛快。”

    “回去告诉李将军——”

    “清单早到一天,箭镞早发一天。”

    周岩和胡应龙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朝郭嘉拱了拱手。

    当天下午,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冲出长安城东门,马蹄敲着官道上的黄土,“哒哒哒”地响,像两串被风吹散的算盘珠子,一路往河东滚去。

    郭嘉回宫复命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把周岩那番话复述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御案前,等陆怀瑾开口。

    陆怀瑾没看他。

    他把御案右边另一本账册抽出来,“哗啦”翻开,两根手指顺着那一行行数字往下滑,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马钧。”

    “三棱破甲箭镞,五万支。”

    “分两批出库。”

    “第一批三万支——”

    他说到这,两根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夹带两千支训练用的钝头箭。”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两只眼睛眯了眯。

    “钝头箭?”

    “那玩意儿射出去扎不透甲——”

    他说到这,忽然停了,两只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

    “哦——”

    “臣明白了。”

    “三万支里混两千支钝头的——”

    “三万人分下去,每人多摊不到一支。”

    “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哪一支箭是谁射的。”

    “等他发现少了两千支能用的——”

    “人已经在路上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不错。”

    “两千支钝头箭,不是克扣。”

    “是提醒他——”

    “这批箭,是谁给的。”

    郭嘉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啪!”

    “得嘞!”

    “臣这就去传话给马钧。”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脚步声“嗒嗒嗒”地踩在金砖上,一路响出殿外去。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云浅浅两个人。

    云浅浅把腋下夹着的账本抽出来,摊开在御案边角上,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她在某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把账本合上。

    “箭镞出库的事,臣妾安排好了。”

    “三万支第一批,两万支第二批。”

    “账目分两笔走,一笔挂军器监,一笔挂军需司——”

    “将来谁来查,查不出毛病。”

    她说完,没走。

    她站在御案旁边,两只手拢在腹前,转头看向陆怀瑾,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笑意退下去了,像水退了之后露出底下的石头,棱角分明。

    “臣妾有一句话想问。”

    “问。”

    “李元朗交了清单——”

    “等于把粮仓底细全盘托出。”

    “粮在哪个仓,有多少石,存了多久,防备如何——”

    “一条一条都摆在咱们桌上了。”

    她说到这,声音低了两分,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嗡”地一声轻响。

    “他真肯?”

    这话落地,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陆怀瑾没急着答。

    他把郭嘉刚递上来那卷燕京主和派调兵动向的密报从案角拿起来,两根手指翻了两页,“沙沙”两声,又翻了两页,“沙沙”两声,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字迹比前头密了两分,像是写的人手底下急了,笔画都挤在一处,像一群被赶进圈的羊。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上停住了。

    指尖压着那个名字,指腹蹭过纸面,“沙沙”地响。

    然后他把密报轻轻合上,“笃”地一声放在案上,转头看向云浅浅。

    “他不交——”

    “主和派就会替他交。”

    云浅浅的眼睛眨了一下,嘴角那丝弧度又出来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臣妾明白了。”

    “与其让燕京来翻——”

    “不如自己先递到咱们手里。”

    “至少咱们还能折价三成,算他一份现银。”

    她说到这,把账本往腋下一夹,两只手拢在腹前,朝陆怀瑾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

    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第五天。

    天刚蒙蒙亮,驿馆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停在门口,车辕上跳下来一个瘦高个子,穿着一身灰布短褐,两只手捧着一个油布包裹的木匣子,匣子四角包着铜片,锁扣上还挂着一把小铜锁。

    驿丞迎上去,那人把木匣子往案上一放,“咚”地一声闷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

    匣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纸,纸页泛黄,边角卷着,用麻绳扎成三束,每一束的封皮上都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官印,印泥已经干了,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河东粮仓存粮清单。

    不到半个时辰,这摞纸就摆在了陆怀瑾的御案上。

    云浅浅站在御案旁边,两只手翻着纸页,“沙沙沙”地响,指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算盘。

    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了。

    两根手指按住纸角,指腹压在那一行数字上,指节慢慢捏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她没说话。

    但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笑意没有了,像一盆被人泼了冷水的炭火,只剩底下几粒暗红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她把那一页纸转过来,推到陆怀瑾面前。

    “陛下。”

    “河东存粮——”

    “比李元朗报的数,少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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