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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3章 鸿门宴的第十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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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03章 鸿门宴的第十一道菜 (第2/2页)

案子有关。楼队长,我今天请你来,是要跟你说一句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楼明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青霜门覆灭的真相。但光靠我一个人,扳不倒他。我需要你的帮助。”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纸灯笼在雨里晃了几晃。雅间里的灯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楼明之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块肴肉。他的目光从许又开的脸上移开,慢慢扫过桌上的十道菜——水晶肴肉、拆烩鲢鱼头、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翡翠烧卖、三套鸭、盐水鹅、炒软兜、平桥豆腐羹。每一道都是淮扬菜里的经典,每一道都做得极其精细,摆盘也极有讲究,不是寻常私房菜馆的水准,倒像是专门从某家老字号酒楼请来的大师傅做的。

    但楼明之看的不是菜的味道。他看的是菜的数目。

    十道菜,中间留着一个空位。

    加上那道没上的主菜,正好十一道。

    “许先生,”楼明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又开,“你说你查了二十年,那我问你几件事。”

    “请说。”

    “第一,青霜门覆灭当晚,门主夫妇死于碎星式剑法。碎星式是青霜门独门绝技,外人不可能学会。那么杀他们的凶手,只能是门内之人。许先生跟青霜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碎星式剑法的存在?”

    许又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水面上掠过的燕子,但楼明之看见了。

    “第二,”楼明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你今晚摆的这桌子菜,每道菜都是淮扬菜里的经典,但中间留了一个空位。第十一道菜还没上。我听说二十年前青霜门掌门的夫人做得一手好菜,她最拿手的是一道‘雪霁羹’,用豆腐雕成雪花,配上鸡茸和火腿末,出锅的时候要在羹面上撒一层糖霜——那道菜,算不算淮扬菜?”

    许又开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但他握住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这个细节被楼明之捕捉到了。

    “看来楼队长对我做过不少功课。”许又开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寒意,“不过你猜错了一点——今晚的第十一道菜确实是雪霁羹。但不是为了纪念青霜门。是为了纪念一个人。”

    “谁?”

    “你师父。”许又开说,“你师父临死前,喝的最后一碗汤,就是雪霁羹。”

    雅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落在棉花上,又闷又密。桌上的十道菜冒着热气,但那股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凝住了。

    楼明之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盯着许又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又开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样东西他太熟悉了。一枚青铜令牌,和他怀里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刻着篆体的“青”字,背面是碎星式的点穴图谱。唯一的区别是,许又开手里那枚,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裂口处铜锈斑驳,看着比楼明之那枚老旧得多。

    “这枚令牌,”许又开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楼明之面前,“是你师父二十年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让我等到合适的时候,把它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深沉。

    “楼队长,你师父最信任的人,是不是你?”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碎片重新排列组合。他怀里有一枚令牌,许又开手里也有一枚。两枚令牌形制相同,都有碎星式的图谱。但许又开那枚有裂纹——裂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经历过某种剧烈的冲击。他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这枚令牌是钥匙。”钥匙——难道一枚不够,要两枚合在一起才能打开什么东西?但师父交给他令牌的时候只有一枚。另一枚为什么会在许又开手里?许又开说他等了二十年——他等的是什么?

    楼明之没有伸手去接那枚令牌。

    “许先生,”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说你查了青霜门覆灭的真相二十年。那请你告诉我,买卡特为什么要杀青霜门的人?”

    他抛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死死锁在许又开的脸上,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微表情。

    许又开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嘴角的肌肉往内收了大概一毫米,持续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但楼明之看到了。他在刑侦队干了十年,审过上百个嫌疑人,这种被突然点中要害时的微反应,从来逃不过他的眼睛。

    “买卡特?”许又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依旧平稳,“你是说那个地下拍卖行的老板?我跟他没有交情。”

    楼明之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种警察面对嘴硬的嫌疑人时的冷笑。

    “你没有交情?那三个月前,镇江码头那批走私文物被查获的时候,收货方写的为什么是你的名字?许先生,你武侠小说写得好,但你忽略了一点——现在的物流记录,删不干净的。”

    就在这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了。不是被敲开的,是被一脚踹开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滚到地上摔成了三瓣。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湿漉漉的黑皮衣,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额头上,右手攥着一把没有鞘的唐刀,左手拎着一个黑布包裹。雨水从他袖口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一滴接一滴,砸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买卡特。

    “许又开,”买卡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但字字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请客吃饭,怎么不请我?”

    许又开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里缓缓直起腰。但楼明之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指尖暗暗用力,显然是随时准备把整张桌子掀翻。

    “买兄,”许又开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跟楼队长有些私事要谈。你要是赏光,改天我单独请你。”

    “私事?”买卡特走进雅间,雨水从皮衣上淌下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他把左手那个黑布包裹扔在桌上,包裹散开,里面滚出来的东西让谢依兰倒抽一口凉气——是一柄断剑。剑身从中折断,剑柄上刻着青霜门的标记,剑刃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的锈痕。

    “许又开,你说的私事,就是告诉楼队长你有多冤枉?你为了青霜剑谱勾结外人血洗青霜门,你以为这事天知地知,没人能指认你?”买卡特用唐刀的刀尖指着许又开,嘴角扯出一个狠戾的弧度,“那你认认这把剑。这是我爹的剑。我爹,就是被你灭口的青霜门护法。”

    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敲着玻璃。

    楼明之的瞳孔里倒映着桌上的两枚令牌和那柄断剑,瞳孔深处的光在剧烈跳动。一个说对方是凶手,一个说自己查了二十年,现在又多了一个复仇的护法之子。三个男人,两枚令牌,一柄断剑。这顿饭,不是鸿门宴,是一场蓄谋了二十年的牌局。而牌桌上的人,没有一个在说真话。

    他慢慢拿起许又开推过来的那枚裂纹令牌,和自己怀里那枚完好无损的令牌在脑中比对——两枚令牌,一枚完好,一枚碎裂。一枚在师父手里传给了他,一枚在许又开手里藏了二十年。两枚令牌合在一起,能打开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令牌,越过桌上已经凉透了的十道菜,越过许又开和买卡特对峙的身影,落在窗外雨夜深处。在那里,在镇江城的某个角落里,谢依兰正撑着伞守在巷口,数着时间。她知道门里的三个人都在演戏,但总有一个人,先撑不住。

    而那道第十一道菜——雪霁羹——始终没有端上来。也许永远不会端上来了。因为今晚这桌宴席,从来就不是为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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