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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4章 断剑上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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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04章 断剑上的血债 (第2/2页)

车祸。二十年后你又来问。你猜,这一次会隔多久?”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楼明之没有退缩。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笃定。

    “许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刚才说,我师父出车祸是因为追问你夫人的身份。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我查过我师父的卷宗,他死前一个月追查的不是你夫人,是买卡特的走私网络。你跳出来替他承认了杀人动机。”楼明之把桌上那枚裂纹令牌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朝上,碎星式的点穴图谱在灯光下泛着青绿色的铜锈,“这就意味着,你比你表现出来的,更怕被我问下去。”

    他又把令牌转过来,正面朝上,那个篆体的“青”字在烛光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个‘青’字——”他说,“青霜门,青字。你创办的武侠杂志叫什么名字?”

    许又开没有回答。

    但买卡特替他回答了。

    “《青锋录》。”买卡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他那本杂志的名字,取自青霜门的‘青’字。他给自己起的笔名——开,拆开是‘一门之开’。青霜门的门,被他开了。”

    许又开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悠闲的、从容的,像一个等待客人入席的主人。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重心下沉,两只脚在桌下悄然分开了一肩宽的距离——这是练过功夫的人的下意识反应,随时可以发力。楼明之在刑侦队见过这种姿势,那是准备动手的姿势。

    “看来今晚的宴席,是吃不成了。”许又开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有一丝惋惜,像真的在为那碗没有端上来的雪霁羹遗憾,“不过没关系。楼队长,有些事情不需要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解决。你带了令牌,我也带了令牌——咱们不妨现在就试试,这两枚令牌合在一起,到底能打开什么。”

    “在这里试?”

    “当然不在这里。”许又开微微一笑,那个名士的风度又回来了,像换面具一样快,“在青霜门的旧址。”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楼明之的肩膀,落在买卡特身上。

    “买兄,你也来。有些东西,该还给你了。”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

    雅间里只剩下楼明之和买卡特两个人。桌上的菜已经彻底凉透了,翡翠烧卖的皮子被冷气浸得发硬,炒软兜的酱汁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脂。那碗始终没有端上来的雪霁羹,大概永远也不会端上来了。

    “你就这么让他走?”买卡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跑不了。”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许又开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买卡特,目光比刚才更加锐利,“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那个被杀的侍女——你认识她。而且,不是你去杀的。你的剑被人偷了。”

    买卡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向楼明之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敌意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被看穿了所有伪装之后,无处可藏的疲惫。

    “你怎么知道的。”他哑着嗓子说。

    “很简单。你进门到现在,始终没有看那把断剑一眼。”楼明之说,“一个人如果真的用父亲的遗物杀了人,他面对那把剑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什么——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满足。你没有。你看着它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痛。那不是杀人者的痛,是失去者的痛。”

    买卡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唐刀收了,走到桌前,用那只没有握刀的手抚上了断剑的剑柄。他的手指很粗,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疤。但落在剑柄上的时候,轻得不像话,像一个父亲在摸熟睡的孩子的额头。

    “这把剑,”他说,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当年是青霜门门主赐给我爹的,剑上刻着我爹的名字,是把独门兵器。三个月前它被人从我的住处偷走了,我找遍全城都没找到。直到那个侍女被杀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

    “她说了什么?”

    买卡特抬起眼,那双被雨水和仇恨烧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水光。

    “她说——‘许又开的夫人,还活着。’”

    楼明之愣住了。

    “然后她就咽气了。”买卡特说,“被断剑刺穿了肺,能撑着说出这句话,她已经是把命都用光了。楼队长,所以今晚我来,不是为了杀许又开。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他,但我没有动手。因为我杀了他,就永远问不出真相。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杀我爹,为什么杀那些幸存者,为什么——为什么过了二十年还不肯放过。”

    楼明之走到桌前,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一起。

    一枚完好无损,一枚布满裂纹。正面都是篆体的“青”字,背面都是碎星式的点穴图谱。两面相合,严丝合缝,裂纹的走向和完好的纹路刚好互补——就像一枚完整的玉佩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一半完好,一半碎裂,但合在一起的时候,裂纹反而成了唯一能证明它们曾经是一个整体的证据。

    “因为你爹是青霜门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楼明之把两枚令牌叠在一起举到灯光下,青铜的锈迹在灯影里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暗绿色,像被岁月腌透了的玉,“而许又开——他从来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真相。他今晚要带我们去青霜门旧址,不是为了证明他的清白。”

    他放下令牌,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

    “是为了灭口。”

    雷声又响了。

    这一声比之前更近,几乎是贴着屋顶炸开的,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又弹了一下,滚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瓣。雅间里的烛火被雷声震得齐齐跳了一跳,在墙上投下三个人的影子——一个站在窗前,一个扶着断剑,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是谢依兰。

    她浑身湿透了,旗袍的下摆贴在腿上,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但她的眼睛很亮,手里的折叠伞已经收拢了,握在手里,伞尖点地,被她捏着伞柄的姿势看起来不像拿着一把伞,更像握着一柄剑。

    “外面的人撤了。”她说,“巷口、码头、老街上——许又开的人全部撤走了。但码头外面多了三辆没挂牌的车,熄了灯,里面有动静。”

    “是买卡特的人还是许又开的?”楼明之问。

    谢依兰摇了摇头:“都像,都不像。领头的那个人我面熟,之前在你们警方的协查通报上见过——姓邢,外号‘邢老六’,五年前因为走私文物被通缉过。但通缉令后来被撤了。现在他在帮谁做事,没人知道。”

    楼明之和买卡特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烛火里碰了一下,随即错开。不需要对话,他们都读懂了同一个信息:第三方势力入场了。今晚这盘棋,不止两个棋手。许又开、买卡特、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力量。三路人马齐聚青霜门旧址。

    而青霜门的废墟里,埋着比碎星式剑法更危险的东西。

    楼明之把他那枚完好的令牌握在手里,又看了一眼买卡特。买卡特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那枚裂纹令牌。

    “二十年前我没能救他。”买卡特把令牌攥进掌心,唐刀往腰间一插,“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倒要看看,青霜门的鬼,到底是死在剑下的亡魂,还是活在阳光下的活人。”

    他大步走出雅间,皮衣上的雨水在门槛上拖出一道深色的印记。

    楼明之走到谢依兰身边,把她的伞接过来,撑开,递回她手里。“怕不怕?”他问。

    谢依兰接过伞,抬起眼看着他。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雨水,但眼底没有一丝畏惧。

    “你在问一个练了二十年点穴的人怕不怕?”她说,“走吧。去把那鬼揪出来。我还想看看,能把许又开吓成那样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两人并肩走进雨夜,伞面被雨打得噼啪作响。身后私房菜馆的纸灯笼被风一吹,终于灭了,整条巷子陷入沉沉的暗色。

    桌上那十道凉透的菜无人问津,只有那碗始终没有上桌的雪霁羹,还在后厨的灶上温着。汤汁已经熬干了,锅底焦黑一片,那些雕成雪花的豆腐碎在锅底里,被余火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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