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帷帽之下 (第1/2页)
吴王府的门阙,比李氏想象中还要高。
她提着一只竹篮,在对街的槐树底下站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走过去。
篮子里是她天不亮就起来备下的回礼。
一罐自家腌的桂花糖藕,十二只染了红的鸡子,还有两匹她自己织的细棉布。
布是去年就织好的,原想着等夫君中了举,给他裁一身体面的襕衫。
如今,也顾不上了。
府门前站着两排披甲的亲卫,一个个腰挎长刀,目不斜视。
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门槛高得几乎齐到她的膝盖。
李氏走到侧门边,对着门房福了一福。
“方才有劳大哥替民妇通禀……不知王妃娘娘那边,可有回话?”
门房像是刚从里头回来,见她还在阶下等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为难。
“练家娘子是吧?”
“方才我已经替你往里面通禀过了。”
李氏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抬起头。
门房脸上仍挂着客气的笑,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王妃娘娘已经知道了,只让我转告娘子,回礼收下便是,不必再往里候了。”
“娘子若没有旁的事,便请先回吧。”
李氏虽然早料到王府的门没那么容易进,可真正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往下一沉。
她咬了咬唇,往前挪了半步,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荷包,往门房手里塞去。
荷包里是两块碎银子,是她昨夜从陪嫁的妆奁底下翻出来的。
“大哥,民妇知道这事让您为难……”
“只是民妇今日当真有要紧事,求您再行个方便,替民妇进去回禀一句。”
“民妇不敢叨扰王妃娘娘太久。”
“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门房的脸色倏地一变。
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把手往回一缩,那只荷包便掉在了青石台阶上。
“娘子这是做什么!”
那点客气的笑意,霎时从门房的脸上退了个干净。
谁不知道,吴王府的规矩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严。
前年有个管事收了商户五两银子的门包,第二天就被云奇公公亲自打了二十板子,撵出了府,连铺盖都没让带走。
这要是叫人瞧见了,他这差事还要不要了?
门房的眉毛已经竖了起来,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方才王妃那边传出来的吩咐。
——好生打发了,莫要叫人难堪。
门房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荷包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重新塞回了李氏手里。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娘子的心意,在下明白。”
“只是王妃今日府中事多,实在不便见外客。娘子先请回吧,这些东西,在下一定原原本本送到库房去。”
他说得和和气气,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越是这样,李氏心里越凉。
一句“不便”,便把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天地。
她攥着那只荷包,在台阶下站了好半晌,终于低下头,又福了一福。
“……有劳大哥了。”
转身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瞥见,对街茶摊上有个穿灰布直裰的汉子,正端着茶碗往这边看。
见她转过头来,那人便低下头,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李氏没有多想。
她只觉得脚底下的青石板,比来的时候硬了许多。
……
练家的小院里,一家人都在等她。
练伯尚坐在石榴树下,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何氏守在门边,一听见脚步声便迎了上来。
练子绪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两个孩子缩在西厢的窗户后面,扒着窗缝往外看。
李氏一进门,看见满院子眼巴巴的目光,嗓子眼就是一堵。
她把空篮子放下,摇了摇头。
“门房说,回礼会替咱们送进去,王……王妃今日不便见外客。”
院子里静了下来。
何氏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到底没说出话来。
练子绪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檐下的灰簌簌往下掉。
练伯尚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罢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是为父想岔了。”
“王府那是什么门第?昨日那一盒状元糕,是殿下体恤街坊,赏的是体面,不是交情。咱们拿着这点体面,就想去敲王府的门……”
他自嘲地笑了笑。
“说到底,是咱们高攀了。”
李氏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何氏抹了把脸,忽然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金镯子、几支银簪、一块成色不错的玉坠,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契。
那是城南的二十亩水田,是她当年的陪嫁。
“当家的。”
何氏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发着抖,却咬得很紧。
“王府指望不上,咱们就自己想法子。这些东西拿去当了,再把城南那块地卖了,凑一凑,总能凑出几百两银子。”
“应天府的推官、牢里的禁子,哪个不是要吃饭的?上下打点一番,总能先把子宁弄出来,赶上秋闱……”
“胡闹!”
练伯尚猛地站了起来。
“子宁没犯王法,我练伯尚的儿子,为什么要拿银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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