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闺阁亦有帝王术 (第1/2页)
阴湿的石壁间,火把忽然爆了个灯花。
火光摇曳间,那顶素纱帷帽轻掀,露出的那张清丽温婉的面庞,让练伯尚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
真是吴王妃徐氏!
练伯尚心头猛地一震,却很快强自镇定下来。
数年的御前执笔养出来的规矩,到底比心底的慌乱快了一步。
他抢上两步,整衣敛袖,双手合拢举至额前,便要深深躬下身去。
“臣练伯尚,拜见王妃殿下!”
腰还没弯到一半,徐妙云已莲步轻移,素手虚虚一抬,温声止住了他。
“练先生不必多礼,您是天子近臣,执掌信史,替天下万民记下帝王的一言一行。论朝廷体统,论清贵风骨,我当不起先生这一拜。”
她语调温柔和缓,恰似三月春水绕过柳根,悄无声息间便将人心里的紧张抚平了几分。
可那份温柔里,既有筋骨,又有一种浸在天家礼法里养出来的端方气度。
练伯尚只得顺势直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
身后的何氏与李氏早已慌忙敛衽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更让练伯尚心惊的,是站在牢门旁的那道绯色身影。
这位应天府尹,练伯尚并不陌生。
起居注馆虽是清水衙门,可日日随驾,满朝文武的脾性,总能瞧出个七八分来。
京中提起曹廷训,旁的不论,“不认人情”四个字是公认的。
去年开春,翰林院一位侍读学士的侄儿当街纵马,踏伤了卖菜的老汉,被应天府当场锁了。
那学士亲笔写了帖子递进府衙,帖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封皮上只批了八个字:“案在堂上,情在堂外。”
再早些年,一位侯府的大管家替主家子弟说情,在二堂廊下干站了足足一个时辰,连一盏茶都没讨着。
京师百姓私底下都说,这位曹府尹未必算得上什么青天,可官威是真的足。
亲王犯法他敢不敢管,没人知道。
可六部堂官的面子,他是真敢往地上搁。
就是这么一位硬邦邦的京兆尹,此刻却垂手立在牢门边,乌纱帽檐压得低低的,官袍下摆沾了泥水也顾不上掸。
王妃说话时,他微微侧身,生怕挡了火光。
王妃话音一停,他便赶紧往前递上半步,随时听候差遣。
这哪里还像个正三品的京府堂官,分明是个提心吊胆的属吏。
练伯尚自然不知道,曹廷训此刻心里的苦,比牢房里的练子宁少不了多少。
年初那场天花,若不是吴王殿下推行“牛痘法”力挽狂澜,金陵城恐怕早已尸积如山。
他曹廷训跟在吴王府后头督办种痘、封坊、施药,非但没因疫情丢了乌纱,反倒落了个“防疫有功,简在帝心”。
前些日子,他托人悄悄打听过,吏部拟定的入阁候选名单上,赫然有他曹某人的名字。
仕途只差临门一脚。
这个节骨眼上,他最不敢得罪的,除了东宫,便是吴王府。
谁不知道太子与吴王兄弟一体?
一个坐镇中枢,一个执掌新学,又是陛下心尖上的儿子。
说吴王府在京中的分量仅次于东宫,那是半点也不算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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