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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夫人挂好饵,为夫来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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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夫人挂好饵,为夫来钓鱼! (第2/2页)

  “天下举子成千上万,他们既然能动用吏部、伸手进应天府,就不可能只押一张牌。练子宁是因为不肯点头,才闹出了动静,被咱们撞见,可那些已经点了头的呢?”

    朱橚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些已经乖乖听话、什么动静都没闹出来的,才是真正叫人睡不着觉的。”

    徐妙云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殿下这番推断,倒正好对上了锦衣卫方才递来的一桩消息。”

    “哦?”朱橚眉梢一挑,“什么消息?”

    “妾身从应天府回来不过半个时辰,北镇抚司便送来了一张条子。”徐妙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细的纸条,推到他面前,“城南那边已经得了信,以为练子宁服软了,那些人当即托人往牢里带话……”

    她一字一顿地道:

    “只要他肯照吩咐办事,这一科,便保他中状元。”

    “状元?!”

    朱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这口气,可真不小。”

    “状元是什么?殿试一甲第一,父皇亲自御笔点出来的!”

    “就算他们把贡院上上下下都买通了,殿试的卷子也是要送到父皇案头的,他们拿什么替父皇做主?”

    他屈起手指,在纸条上弹了一下。

    “所以这句话,只能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是画饼。”

    “先拿个天大的诱饵把练子宁哄住,等他替他们办完了事,用过就扔,谁还记得当初许过他什么?”

    “另一种……”

    朱橚话音未落,对面的徐妙云已轻声接了下去:

    “另一种,是他们当真有办法,把局势推到一个地步,让满朝上下都觉得,这一科状元若不是练子宁,便会有人不服、有人闹事、有人说朝廷不公。”

    “到那时候,父皇就算心里有别的人选,为了稳住天下士子的人心,也只能点他。”

    她的眸光渐渐冷了下去。

    “他们根本不需要左右圣意。”

    “只需要拿父皇最在意的朝廷公信,反过来逼父皇就范。”

    屋子里静了片刻。

    炉里的银炭“噼啪”一响,迸出一颗火星。

    朱橚定定地看着自家媳妇,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夫妻俩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一个结论。

    “没错。”

    朱橚慢慢点头,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若真是这一种,那这件事的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想把一个人推到状元的位子上,光靠士绅造势是不够的。”

    他伸出手指,一道一道往下数:

    “考卷分房,是一道关。”

    “房官荐卷,是一道关。”

    “副主考复核,又是一道关。”

    “主考官定名次,还是一道关。”

    “从会试排名到殿试读卷,哪一步离得开考官的手?”

    “若没人在贡院替他们使劲,就算外面使尽了手段,那份卷子也根本到不了父皇眼前。”

    徐妙云的声音很轻:“所以,这一科的考官里,有他们的人。”

    “不止有。”朱橚眯起眼睛,“而且位置不会太低。”

    “一个房官,最多只能管自己那一房的卷子。要想把一个人推到最前头,还要叫满朝都觉得是众望所归……”

    他没有再往下说。

    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把刀,恐怕已经架到了主考官附近。

    “好家伙。”

    朱橚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为了这一科恩科,这帮人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啊。”

    徐妙云静静看着他:“殿下打算怎么办?”

    朱橚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方才吃馄饨时的憨态,也没了乾清宫里被问得焦头烂额的狼狈,倒有几分当初在东海之上下令开炮时的意味。

    “还能怎么办?”

    “夫人连饵都替我挂好了,鱼线也抛下去了,我这个当夫君的,总不能连鱼竿都不会提吧?”

    他伸手握住徐妙云搁在案上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他便拢在掌心里搓了搓。

    “练子宁那边,就照你的安排来,让他继续装,装得越像越好。”

    “锦衣卫那边,就交给蒋瓛负责,让他派人盯紧城南那座宅子。凡是进出之人,姓甚名谁、什么来历、与朝中哪些人有牵连,都要查个一清二楚。”

    “至于贡院……”

    朱橚的目光越过烛火,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本王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哪位高人,胆子大到敢把手伸进父皇的科场。”

    徐妙云望着他。

    心底那点从大牢里带回来的不安,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化了。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妾身信殿下。”

    就这五个字。

    朱橚顿时美得找不着北,腰杆一挺:“有夫人这一句话,为夫就是再被父皇关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

    徐妙云忍着笑:“这话妾身记下了,明日父皇再留殿下议事,妾身就替殿下把这话转告父皇。”

    “……”

    朱橚果断转移话题:“咳,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先把这碗馄饨吃完。”

    徐妙云一愣,随即失笑。

    “方才还说得杀气腾腾的,怎么这会又惦记起吃来了?”

    “那可不?”朱橚理直气壮地端起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天大的仗,也得吃饱了才能打。”

    “再说了,夫人亲手包的馄饨,就是父皇此刻拿着圣旨站在门外,也得等我喝完最后一口汤!”

    徐妙云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汤匙递过去,又替他添了一勺热汤。

    朱橚埋头吃着。

    吃着吃着,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不知不觉飘向了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再过几个时辰,金陵城便要醒过来了。

    秦淮河边的客栈里,夫子庙后头的赁屋里,贡院周围的街巷里,成千上万的举子会点亮油灯,磨墨温书,盼着凭一身所学,博一个锦绣前程。

    他们或许还在争抢那本漏洞百出的《必中十二题》。

    或许还在为第四场的算学愁得揪头发。

    或许还在想着,五年寒窗,终于等到了重开科举的这一天。

    他们不知道。

    这一场秋闱,早已不只是一场考试。

    而是一场看不见刀光的战争。

    三年前,朱橚在大本堂里随手种下的那颗种子,熬过了一场又一场风雨,如今终于要破土了。

    有人盼着它长成参天大树,荫庇天下寒门。

    也有人早已磨亮了刀,蹲在暗处,只等它冒头的那一刻——连根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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