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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敌营策反惊风雨,南昌城下起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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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6章 敌营策反惊风雨,南昌城下起惊雷 (第1/2页)

    沈砚之把密信在灯上烧了。

    火舌舔过信纸边缘,一行行字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碎在烟灰缸里。信是孙传芳部下一个叫周荫人的旅长托人送来的,寥寥数语,只说“愿见一面,地点由沈将军定”。

    程振邦死后,沈砚之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重要的东西,看完就烧。烧完的东西不会被人搜到,也不会被人利用。留在脑子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周荫人。”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周荫人,孙传芳手下五省联军里的老人了。出身行伍,从排长一路爬到旅长,打过仗,流过血,但始终没进过孙传芳的核心圈子。原因很简单——他不是孙传芳的嫡系。孙传芳用人,只信同乡、同学、同宗,周荫人三条都不沾,能当上旅长已经是运气。

    这样的人,最容易反。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军事地图前。地图上,南昌城被蓝铅笔圈了三道。孙传芳的主力龟缩在城里,外围布了四道防线。北伐军攻了半个月,伤亡不小,进展缓慢。程振邦就是在攻第二道防线时牺牲的。他临终前攥着沈砚之的手,说了一句话——“别让我白死。”

    沈砚之把这句话记了三个月。每一天醒来,他都能听见。

    “叫赵副官来。”

    赵副官进来的时候,沈砚之已经坐在桌前,铺开了一张信纸。他提笔写了八个字——“明晚亥时,赣江渡口。”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没封口,递给赵副官。

    “找周荫人旅的防区送过去。不要经团部,直接送到旅长手上。送信的人要可靠,机灵,路上要是被搜出来——”

    “就说是我沈砚之写给孙传芳的投降信。”沈砚之的声音很平,“孙传芳不会信。但周荫人会明白。”

    赵副官领命去了。沈砚之重新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另一封信——这封是几天前收到的,从上海寄来,落款是一个商号的名字。信里只有一句话:“程振邦的抚恤金已送到其家属手中,勿念。”

    程振邦的妻子收到抚恤金那天,给沈砚之拍了一封电报。电报只有六个字:“孩子问他爸爸呢。”沈砚之拿着那封电报在屋里站了半个时辰。最后让报务员回了四个字:“在战场上。”

    他没有别的选择。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说了比不说更疼。

    第二天傍晚,赣江渡口。

    渡口在北伐军防线的最北端,一个荒废的渔村。村里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塌了半边的茅屋和一条破渔船搁在滩上。沈砚之带了四个卫兵,提前一个时辰到了。他把卫兵留在村外三里地,自己一个人走进渔村。

    周荫人比他先到。

    渔村的破茅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周荫人坐在灯下,穿着便装,身后站着两个护兵。他比沈砚之想象的年轻——四十出头,精瘦,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看见沈砚之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将军。久仰。”

    “周旅长。坐。”

    两人隔着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坐下。桌上放着两碗凉茶,是周荫人的护兵提前倒好的。沈砚之没碰茶碗,周荫人也没碰。两个人互相打量,都在掂量对方的分量。

    “沈将军敢一个人来,胆子不小。”周荫人先开口。

    “周旅长要是有歹意,就不会约在这个地方。”沈砚之的声音很淡,“孙传芳的眼线到处都是,你选这里,说明你不想让他知道。”

    周荫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刀背的反光。

    “明人不说暗话。我找沈将军来,是想问一件事——北伐军打到江西,孙大帅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沈砚之看着他。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周荫人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你觉得呢?”

    “撑不过冬天。”周荫人直说,“孙大帅把主力都缩在南昌城里,外围那些部队,有的打有的跑。北伐军越打越多,我们越打越少。这仗怎么打?”

    沈砚之没说话。他等周荫人继续。

    “我不想给孙大帅陪葬。”周荫人的声音压低了,“但我手下三千多号人,也不能说散就散。我得给他们找个出路。”

    “什么样的出路?”

    “归顺北伐军。保留建制。不追究过往。”周荫人一条一条地说,显然想了很久,“三个条件。”

    沈砚之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入口,苦涩回甘。

    “前两条我可以答应你。第三条——不追究过往,要看你过往做了什么。”

    周荫人的目光闪了一下。

    “我在山东剿过匪。”他说,“杀过人。但杀的是土匪。”

    “还有呢?”

    “……民国十一年,我在福建替孙传芳收过税。收得重了些。”

    “多重?”

    “每亩加了两成。”

    沈砚之放下茶碗。他的目光落在周荫人的脸上——这张脸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是平静地陈述。

    “加税的事,你可以向百姓认错。认了错,过往一笔勾销。”

    周荫人想了想,点头。

    “成交。”

    他站起来,伸出手。沈砚之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周荫人的手掌粗糙,全是老茧,是握枪握出来的。

    “三天之内,你把南昌城南的布防图送到我手上。”沈砚之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将军的冷厉,“北伐军总攻那天,你的人在城南让开一条口子。进了城,你的部队改编为北伐军独立旅,你还是旅长。”

    “一言为定。”

    周荫人带着护兵先走了。破茅屋里只剩沈砚之一个人。他站在油灯前,拿起那碗没喝完的凉茶,一口饮尽。然后转身走出茅屋。

    夜风从赣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涩味。他沿着江边往回走,脑子里在飞速盘算——周荫人可信吗?可信。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被孙传芳拖着一起死。不可信吗?也说不准。万一他今晚说的都是假话,明天就把沈砚之的策反计划报给孙传芳呢?

    但沈砚之没有别的选择。南昌城硬攻了半个月,再拖下去,北伐军的士气就垮了。程振邦不能白死。

    三天后,周荫人的布防图送到了。

    沈砚之把图铺在桌上,仔细核对了三遍。图上有三处标注了“暗道”的字样,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城南水门,可通城内。”

    “城南水门。”沈砚之盯着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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