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敌营策反惊风雨,南昌城下起惊雷 (第2/2页)
南昌城南的水门,是城内外水路运输的唯一通道。孙传芳派了一个团把守,按理说固若金汤。但如果周荫人说的是真的,水门旁边有一条暗道,平时用来秘密运货,战时可以通人——
“叫赵副官。”
赵副官进来,沈砚之把图递给他。
“去找工兵营,让他们今天夜里去城南水门外面探路。别进暗道,把入口的位置、大小、通到哪里,全部摸清楚。”
“如果被发现——”
“让工兵营带上炸药。发现了就炸。”
赵副官领命去了。
当天夜里,工兵营的两个连摸到城南水门外。他们在离水门三百步的地方找到了暗道的入口——一个被芦苇遮住的石砌洞口,一人宽,半人高。入口处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多年无人走动的。但暗道的门是锁着的,一把铜锁,锈迹斑斑。工兵营的士兵用钳子剪了锁,推进去探了十丈,探到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字:“道光年间修,民国元年重修。”
民国元年——那一年,正是孙传芳开始在江西经营的时候。这条暗道,被重新启用过。
工兵营回来复命的时候,沈砚之正在看南昌城的旧地图。地图是前清光绪年间绘的,上面标注了城内的所有水井、暗沟、祠堂、庙宇。他在城南水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画了一条虚线,一直延伸到城内的一座庙。
那座庙叫“水仙庙”。庙不大,但位置很关键——离孙传芳的城防指挥部只有半里地。
“把这条暗道的情况,送一份给周荫人。”沈砚之对赵副官说,“让他确认,暗道出口是不是在水仙庙后面。如果是——”
“如果是,我们从暗道进去,直奔孙传芳的指挥部。”
“对。”
赵副官犹豫了一下。
“将军,如果周荫人反水呢?”
沈砚之看着他。
“他不会。他没有反水的理由了。”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前。南昌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城墙上灯火通明,巡逻的哨兵来来往往。“孙传芳的败局已定。周荫人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站错队。”
三天后,周荫人回了信。信上说——暗道出口确实在水仙庙后面。但孙传芳在水仙庙附近设了暗哨,两个哨位,一共六个人,三班倒。要过水仙庙,必须先解决这两个暗哨。
沈砚之看完信,把赵副官叫来。
“总攻定在三天后。”他的声音很稳,“命令:一营、二营正面佯攻南门,吸引守军注意。三营、四营从暗道潜入,天亮前到达水仙庙。五营在城南水门外待命,随时接应。”
“周荫人的部队呢?”
“他们会在城南防线上让开一个口子。但周荫人本人不能出面——他还有两个团是孙传芳的嫡系,一旦暴露,他压不住。”
赵副官记下了所有命令,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砚之叫住他。
“将军?”
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程振邦留下的那把指挥刀。刀鞘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是北伐出发前程振邦自己刻的,刻的是四个字——“天下为公”。
“把这把刀送到三营营长手里。”沈砚之把刀递过去,“告诉他,进城之后,把这把刀插在孙传芳的指挥部上。”
赵副官双手接过刀,转身出去了。
沈砚之独自站在地图前。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高又长。他看了很久那张图,然后把灯吹灭了。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振邦,我替你进城。”
总攻在三天后的凌晨打响。
那一天,赣江上起了大雾。雾浓得像棉絮,伸手不见五指。北伐军的炮火从凌晨四点开始轰击南门,炮声震得地皮发颤,火光把雾照得通红。
孙传芳的守军被炮火吸引到南门,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股脑儿往下砸。南门的佯攻里的打得像真的一样,一营二营的士兵扛着云梯往城墙上冲,冲上去又被打下来,打下来又冲上去。
与此同时,三营四营已经摸进了暗道。
暗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在齐腰深的水里往前走。水冰冷刺骨,但没人出声。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三营营长凑近一看——是石门。石门上刻着“水仙庙”三个字。他伸手一推,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石门外是水仙庙的后院。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水仙像立在正中。后院的偏门通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就是孙传芳的指挥部。
三营营长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士兵们鱼贯而出,沿着小巷摸向指挥部。
指挥部门口的哨兵刚听见动静,喉咙就被匕首抹了。三营、四营冲进指挥部的时候,孙传芳还在后院的卧室里睡觉。他的卫队仓促应战,打了半刻钟就被缴了械。孙传芳穿着睡衣从后门翻墙跑了,但跑了没半里地,就被周荫人的部队堵住了。
周荫人亲自把孙传芳押到沈砚之面前。
孙传芳穿着睡衣,赤着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从恐惧到木然。他盯着沈砚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你就是沈砚之?”
“是。”
“程振邦是你什么人?”
沈砚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兄弟。”
孙传芳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泥,忽然说了一句——
“他死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沈砚之没有说话。
孙传芳被押走了。
南昌城在当天上午光复。北伐军的旗帜插上了城头,城里的百姓涌上街头,放鞭炮,贴标语,像过年一样热闹。沈砚之站在指挥部的楼上,看着城烟火,从兜里掏出程振邦的那把指挥刀。
刀还插在孙传芳的办公桌上。他走过去,把刀拔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刀鞘上的灰。然后转身下楼,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城南的水仙庙。
庙里的水仙像还在,笑眯眯的,俯视着人间。沈砚之把指挥刀插在水仙像前面的香炉里。
“振邦。”他说,“南昌拿下来了。”
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被穿堂风吹散,飘向南方。
南方,是广东的方向,是革命开始的地方。
风雷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