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独对 (第2/2页)
这一生,自问兢兢业业,夙夜在公,不敢有负陛下之托。只是... 臣也有一事,藏在心里多年,今日不得不向陛下直言。”
“何事?”
“陛下所忧者,臣心里明白。陛下怕臣借着河工的案子,大行更张,把六部九卿、各处紧要位置,都换上自己的门生故吏。
陛下怕臣权柄太重,势压朝野,压过了皇家的威仪。陛下怕臣,是霍光,是王莽,是他日少主登基,臣会行伊霍之事。”
天奉帝的目光微动。
徐启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臣的苍凉,也带着几分剖白的恳切:“陛下,臣今日当着陛下的面,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臣若是真有那不臣之心,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跟陛下说这些话。
臣今年七十三,再过两年,便到了致仕的年纪。臣这一生,争过权,算过人,跟言官吵过,跟同僚斗过,可臣从来没有想过,要动朱家的江山,要取陛下而代之。陛下信也好,不信也好,臣问心无愧。
只是,河工的案子,臣以为,不能就这么草草收场。张惟岳一个人,革了职,顶了罪,可河工上上下下,那些吃帑银、分好处的人,一个都没动。
换个总河,照样年年请疏浚银,照样把朝廷的帑银往私囊里填。到那时,黄河照样决口,漕运照样阻滞,百姓照样流离。
后世之人读史,骂的不是张惟岳一个贪官,是臣这个坐视积弊的首辅,是陛下这个明知有弊而不除的皇帝, 明知有弊而不除,庸懦误国。这骂名,臣担不起,陛下也担不起。”
天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启,看着他斑白的须发,看着他微微驼下去的脊背,这个跟了自己三十二年的老臣,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翰林编修,如今也老了。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帝王心术,权衡制衡,用了一辈子。徐启有没有私心?自然是有的。可要说他有谋逆之心,天奉帝不信。三十二年君臣,了解这个人,骨子是正的,只是手段老辣些罢了。
“徐卿,起来。朕又没说不准你查。你急什么?”
徐启叩首:“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他慢慢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样子。
天奉帝对一旁李宏吩咐道:“传太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