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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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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四章:换 (第1/2页)

    早上醒过来,小宇是握着拳醒的。

    右手。指节硬,是那种不是睡麻了、而是整只手被浇了一层薄胶、干透后绷住的硬。他慢慢张开,五指分开,动作像在对抗看不见的阻力——指根“沙”了一声,中指“沙”,小指最响,“沙啦”,像两张粗砂纸对搓。声音不大,但在静得只剩雨前闷的屋里,被放大成一种很私人的、骨头摩擦骨的响。

    他举到眼前。光从云缝漏进来一缕,斜打在指节上:皮肤纹理淡了。原来手背上有颗小时候摔的浅疤(是和别的孩子抢画笔,被石子划的),现在平了,像被熨斗烫平。取而代之是极细的、横着的浅纹,一排排,像没上色的素描排线。他在中指关节上用指甲掐一下。

    不疼。是“咯”一下,硬,回弹慢。指甲缝里卡进一点白屑,是皮,也是纸浆味。

    他下床,没穿鞋,脚踩地板——绿苔已经铺到床边,软,凉,像踩在泡过水的厚卡纸上。走到桌边,桌上有半碗昨晚的冷饭,袁留的,旁边放着一小袋生葵花籽,是封二不知何时塞在门缝里的,没炒,没盐,壳是灰白带条纹的生青。

    他没碰饭。是拎起袋子,捏开,倒半把进嘴里。

    嚼。

    第一口是脆,生,青腥冲鼻。第二口,壳开始发软,像没晒透的瓜,混着一点苦仁。第三口,牙咬到硬芯,破了,汁是白的,带铁味。他没吐,是混着软壳一起磨,磨成糊,糊里裹着没碎的壳片,刮上颚,沙沙的,和指节一个声儿。

    咽。第一口下去,喉结“咕”得重,像吞了块橡皮。再嚼第二把,这次刻意不嚼太碎,让大块壳在舌根堆着,堆到满,再一口闷。闷下去时,胃里“咚”一声,空响。

    他低头,看自己嘴唇。下唇沾着几片没咽净的灰白壳,边缘有红——是牙把口腔肉刮破了,血丝混着生汁,在唇边凝成淡粉的痂。他用拇指抹下来,抹在桌沿,和昨夜那点红并排,像给桌子也点了痣。

    第三把,他嚼得慢。每咬一下,右耳那圈金就跟着“轻”震一下,像牙和耳被一根线连着。嚼到一半,他忽然停,舌头把一团糊顶到腮边,用指节从外一顶一松——是小时候弹玻璃球那招。顶了几下,腮帮子鼓出小包,包的位置,和画里酒窝,上下对齐。

    他照着空气,练了一下。

    不是出声,是脸动:嘴角死死压住,不动;只眼往下弯,上眼皮坠,下眼睑顶,中间挤出一个浅涡。涡在左脸(他练的是左边,画是右脸,对称着来)。挤一下,松开,皮有点回不去,定在半窝。再挤,再定。挤到第七次,脸颊那片布纹被撑开,纹里透出一点红,是血往皮上冲。

    他走到窗边那面裂镜前——是块挂在钉上的旧圆镜,边缘锈,照人发绿。站定,对镜。

    镜里的人,耳是金的,脸是灰的,左颊有个没长熟的笑。他抬右手,用指关节(沙沙响那只)去碰镜里那个窝。指腹贴冷玻璃,玻璃上也贴着镜里人的指。两个窝,一真一假,隔着一层绿,对上。

    他练。

    镜外:眼弯,颊鼓,嘴死。

    镜里:眼弯,颊鼓,嘴死。

    练到呼吸跟上去——吸,憋,窝鼓;呼,憋,窝不塌。像憋着一口气,在等谁来戳破。

    练熟了。熟到不用看镜,只凭感觉,脸能定在“葵笑”的版型上。他退开一步,手放下,那笑还挂在脸上,像面具没摘。他走回画前,站到画对面,把这张脸,递过去。

    画里,红酒窝微微一亮。像认领。

    小宇没停,是往前贴。额头离布只剩一拳,再半步,整个前额抵上去。布是凉的,油膜是粘的,酒窝位置正好顶在他眉心偏右。顶住,不动。双手自然垂着,掌心贴大腿,整个人像被钉在画上。

    在这个距离,能看清更多:螺旋周围那圈红“睫毛”,有几根翘着,像真睫毛;三粒籽中,最下面那颗凹得更深,像个肚脐;额头红痣旁的白缝,张开一点,缝里能看到极细的、淡粉的肉,在缓慢搏动,一跳一跳,和抵着的眉心,同频。

    他闭眼。

    闭眼后,世界变成两层触感:前是布的经纬硌着额皮,后是袁在他身后走动的气。气很轻,是翻册子,是挪笔,是往搪瓷缸倒水。倒了半缸,停,脚步往柜子走,拉开,翻,抽东西。

    纸被撕的声音。不是撕旧,是撕脆——是老黄麻纸,祖谱的纸。

    小宇没睁眼。但眉心顶着的画,突然“热”了一下。热从布传到皮,再往里,烫到骨缝。他“嗯”了一声,气音,从定着的笑里漏出来。漏完,画里那点搏动,猛地快了一拍——咚、咚咚,像慌。

    袁茂峰站在柜前,手里拿着那本蓝布包着的册。不是整本,是最后一页,被他撕下来了。纸在他手里,只剩上半,下半连着线脚,耷拉着。他看残页,看那行字:

    “……同形则换,同光则归。”

    墨是淡的,铅笔,被油手摸得发糊。他读,读第三遍,才看清“归”字下面,还有半个被撕掉的印,是朱砂圈,像“入”字头。他捏着纸,捏出褶,走到桌边,坐下,没看小宇,看那行字。

    看了很久。久到小宇额头在布上磨了一下——是极轻的蹭,像雏鸟蹭壳。袁抬头,看那个抵着画的背:脊骨一节节顶T恤,右臂垂着,手在抖,抖的节奏和画里搏动,反着。

    他站起来,走过去,没碰人,是先蹲下看地板。拖鞋印——是那双蓝塑料的,底磨亮,印在绿苔上,清晰。印里,靠大脚趾那块苔,拱着。拱得慢,拱到尖,裂,钻出一点:是芽。

    芽不是绿的,是黄白,像泡过胶的葱芯。细,直,只有两毫米高,顶着壳,壳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一点更深的线。芽从鞋印正中心钻出,像从“足迹”里长出来的根。

    袁盯着芽。看它又长高半毫米。看它顶端的壳,微微往小宇拖鞋方向,歪。

    他伸手,不是拔,是用指甲盖,把芽连着苔一起,轻轻刮下来。刮成一小团黏糊,抹在自己裤腿上。抹完,那块绿苔原地空了,只剩一个湿坑。坑边,又有更细的、新的几丝,在往外探。

    他站起,手搭上小宇的左肩——没抵画那侧。搭住,没压,是扶。扶着,等他退。

    小宇没退。是闭着眼,把抵着的头,往布上又送了半分。前额完全贴死,眉心陷进酒窝的凹。陷进去那刻,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很长的气音,不是“啊”,是“……呼——”,像松了半辈子的弦。

    滚完,他慢慢抽身。

    额头离布,带起一丝极细的、透明的丝,一头粘在眉心,一头连着酒窝。丝拉到两寸,断,弹回。他没擦眉心那点黏,是转过身,面对袁。

    脸上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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