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瑞和堂 (第1/2页)
摊开账本的那一刻,顾之鸢就意识到那不仅仅只是一个梦。
也并非是梦境照进现实,而且前世发生的事情。
上辈子,她操心家族财政操到三十岁头发掉一半,这辈子重生回来十九岁,梦里暗示她别去约会,去驯兽场找回晏临戈。
本想按照梦里的暗示,规避风险,不走老路,可是如今又卡在账目上。
“这账目太离谱了!”
“光是上个月采买的胭脂水粉,花出去的银子够给全府丫鬟每人打一副金镯子,还外带三百斤燕窝当零嘴。”
她爹顾远洲虽说是朝廷重臣,镇守边关,朝廷对于女眷还有专门的拨款,可也没阔绰到这种地步。
顾之鸢怕哪天被人拿“亏空公款”当把柄,又上演一出“顾家贪墨、贬为庶人”的老套戏码。
她可不想再穿一次粗布麻衣,啃一个月的腌萝卜干。
她隐约觉得江砚箴虽然不是她要找的晏临戈,但是,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正想着,江砚箴已经站在门口。
“大小姐这么晚还不睡?”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找我来有何事?”
顾之鸢心里咯噔一下。
“你会看账目吗?”她把账本往前一推,“来看看这里。”
江砚箴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她桌上散乱的纸页上,一眼就锁定了那本标着“春三月收支”的蓝皮册子。
“你查这个做什么?”他问。
“闲着也是闲着。”她耸肩,“总不能天天养着你们哥俩吃闲饭吧?再说,这府里花钱如流水,万一哪天破产了,我可就养不起你们了。”
“大小姐既然说到养不养得起——”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笑,“那不如先算算,养我们替你挡了多少上门提亲的帖子?那可是挡灾呀!”
“这个倒是真的!”顾之鸢点点头,又看起了账本。
江砚箴踱步上前,修长手指轻轻一拨,将账本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支出项,“大小姐,您瞧瞧这个,上个月府中采办‘香熏安神丸’三十斤,花费纹银八十两。据我所知,这药市面不过五钱一两。”
顾之鸢眯起眼:“你是说……有人虚报账目?”
“我说——”他笑意更深,眸光却沉了一瞬,“不仅仅是虚报,而是转移。”
屋内烛火忽闪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顾之鸢看着他,忽觉眼前这人虽少言寡语,看问题却是一针见血,三言两语便剖开了迷雾一角。
烛火在青瓷灯盏里轻轻摇曳,窗外夜风穿廊,檐下铜铃轻响。
顾之鸢目不转睛盯着账本。
“转移?”她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嗓音压得极低,“你是说,有人借采买之名,将府中银钱悄悄挪走?”
江砚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案边取过一盏冷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才道:“大小姐可知道,三十斤‘香熏安神丸’是什么概念?寻常人家点一丸可安神三日,贵府每月竟耗去三十斤,莫非阖府上下夜夜失眠,需以药香熏蒸入睡?”
顾之鸢眉心一跳。
她自幼长于深宅,虽掌家事,但多是听管事回禀、批阅单据,从未细究其中门道。
如今被他这么一提,才觉出几分荒谬来。
“况且,”江砚箴指尖轻点账页,“这三十斤药材,并非由官办药局采进,而是经由一个名叫‘瑞和堂’的私铺购入。此铺无备案、无执照,在户部商籍名录上查无此号。”
“你是说……这是个空壳铺子?”
“正是。”他抬眼,眸光微敛,“专为走账而设。虚报高价,套取银两,再通过地下钱庄或田产典当洗白,手法老练,背后之人绝非等闲。”
屋内一时寂静。
顾之鸢靠在椅背上,思绪如潮水翻涌。
前世她一心扑在祁烬身上,却始终未能察觉家中早已被人蛀空。
待到事发那日,御史一封弹劾奏章直指“顾府奢靡无度、亏空公帑”,连她父亲戍边多年积下的功勋都保不住半分。
最终全家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她在瘴疠之地病逝时不过三十岁,满头青丝尽落。
而今重活一世,她本以为避开婚约、远离权争便可平安度日,却不料危机早已潜伏于日常琐碎之中,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家宅根基。
“你怎会懂这些?”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江砚箴垂眸,袖中手指微微一蜷,似有瞬息的情绪掠过眼底,又被他迅速掩去。
“江湖行走久了,看得多了。”他淡淡道,“有些事,不必亲身经历,也能嗅出血腥味。”
顾之鸢盯着他侧脸,总觉得这话不尽不实。
眼前之人看似闲散门客,实则步步精准,言谈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市井草莽的沉稳与锐利,仿佛曾立于庙堂之高,俯瞰过风云变幻。
她没再追问,只道:“若真有人在暗中挪用款项,目的为何?图财?还是……另有图谋?”
“若只为图财,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江砚箴踱步至窗前,推开一线雕花木棂,望向庭院深处那一片幽黑,“这般操作,耗力耗时,风险极高。真正聪明的贪者,只会细水长流,绝不引人注目。如今这般挥霍式虚报,更像是在制造破绽。”
“制造破绽?”顾之鸢心头一震。
“对。”他转过身,目光如刃,“有人想让顾府出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之鸢呼吸微顿。她终于明白为何梦中反复出现那本账册,原来是在提醒她:危险不在外面,而在家里。
“可是……谁会这么做?”她喃喃,“母亲早逝,父亲在边关,府中事务一向由祖母主理。难道是那些管事?或是姨娘们联手做局?会不会是二房?”
“未必是内宅妇人所为。”江砚箴摇头,“此事牵涉外商、钱庄、药材渠道,甚至可能通联朝中某些势力。寻常仆妇,哪有这般手腕与人脉?”
“你的意思是……朝堂有人盯上了我顾家?”
“不是‘有人’。”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是早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更鼓三声,已是子时。
顾之鸢沉默良久,“好啊,算我别白养你们。”
江砚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大小姐若真想活命,就不能只想着避祸。”他缓步走回案前,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几行数字,“您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
“顺藤摸瓜。”他目光锁定那笔“香熏安神丸”的支出项,“瑞和堂虽是空壳,但它必有上游供货、下游结算。只要查清它的资金流向,就能追到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可我手中无人可用。”顾之鸢苦笑,“府中账房皆是我父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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