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瑞和堂 (第2/2页)
部,难辨忠奸;京兆尹衙门更是盘根错节,贸然插手只会打草惊蛇。”
“不必走官面。”江砚箴低声,“有一条路,更快,也更隐秘。”
“哪条?”
“黑市账簿。”
顾之鸢一怔。
“京城地下有三大钱庄:南市的‘恒源号’、西街的‘聚义钱局’,还有东城不起眼的一间‘清心斋’。表面是茶肆,实则是北境游商与江南盐帮的秘密汇兑之所。它们不做百姓生意,专接大宗匿名交易,每一笔进出都有暗记编码。”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说过,江湖走得久了。”
顾之鸢盯着他,忽然觉得此人如同一把藏于锦匣中的古剑,外表温润,内里寒光凛冽。
“你要我去闯黑市钱庄?”
“不必亲去。”他取出一枚铜牌,递给她。铜牌正面刻着一朵残莲,背面无字,触手冰凉。
“拿着它去清心斋,找一个叫‘老槐’的人。告诉他:‘故人托我送来秋露白’。他会帮你调取最近三个月与瑞和堂有关的资金流转记录。”
“这是什么暗语?你是谁的故人?”
江砚箴未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您只需记住,若您想活着走出这场棋局,就别问太多。”
顾之鸢握紧铜牌,指腹摩挲着那朵残莲,忽觉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图案……她似乎在梦里见过。
“时候不早了,江公子回去休息,有事我会让春桃唤你。”
“大小姐也早点休息。”
说完,江砚箴转身离去。
“春桃,你去跑一趟!”
春桃攥着那枚铜牌,指尖微微发颤。
“小姐真要我去?”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那‘瑞和堂’听着就不像正经铺子,白日里连个招牌都不挂,门缝里透出来的药味还泛着股子霉腐气……我打小听人说,专做阴事的地方,连门槛都沾煞。”
“你不必进去。”她语气温淡却坚定,“只把铜牌交给一个叫‘老槐’的人,说一句暗语——‘故人托我送来秋露白’。说完就走,别多看,别多问。”
春桃咬了咬唇:“可……江公子怎会与这种地方有牵连?他不过是个寄居府中的门客,怎会知道黑市钱庄、地下账簿?”
“我也想知道。”顾之鸢轻笑一声,眸底却没有笑意,“但他看得比我清楚,说得比我准。这府里的水,比我想的深得多。我们不能再等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春桃:“你快去快回。”
春桃心头一震,“奴婢去。”
晨雾未散,长街寂寥。
春桃裹着素色斗篷,将铜牌藏在袖中贴身收好,脚步匆匆穿过东城窄巷。
清心斋位于一条不起眼的岔道尽头,门前两株枯槐,檐下悬着一盏常年不灭的青瓷灯,门扉半掩,似茶肆又不像茶肆。
她刚走到巷口,忽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节奏沉稳,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匹玄色骏马缓缓停驻于街心,鞍上男子身着墨蓝锦袍,外披银线滚边大氅,眉目冷峻如刀削,正是祁烬。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目光却已锁住她。
“你是顾府的春桃?”他开口,声音低而沉。
春桃福了福身:“回公子话,奴婢正是大小姐身边伺候的春桃。”
“顾之鸢派你来这儿?”祁烬扫了一眼清心斋的方向,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她竟让你涉足这种地方?”
“奴婢只是奉命办事,不敢多言。”春桃垂首,语气恭敬却不肯透露半分。
祁烬冷笑一声,缓步逼近:“你家小姐倒是喜新怨旧,把我这个旧人忘的一干二净。”
春桃心头一跳,指尖猛地攥紧袖中铜牌。
“江砚箴不过是个无根浮萍,靠施舍度日的闲散门客,如今竟敢支使顾家仆从出入黑市?他算什么东西!”
“江公子虽非主家,但也是府中贵客。”春桃强自镇定,“小姐待他以礼,奴婢自然也当敬重。”
“敬重?”祁烬嗤笑,眼中寒光乍现,“他是你家小姐养的男宠吧?不然为何事事替她拿主意?账本、人事、如今连地下钱庄都插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府里那些流言?”
春桃脸色微变,急忙摇头:“公子慎言!江公子清正自持,从未逾矩,更不曾……”
“不曾什么?”祁烬打断她,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具威慑,“你以为我看不出?顾之鸢从前对我热情似火,如今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言听计从。她避我如蛇蝎,却让他夜入闺阁议事至三更?呵,天下哪有这般干净的‘门客’?”
“公子!”春桃忍不住抬头,眼中已有怒意,“小姐如何行事,自有她的考量。江公子帮的是顾家,不是某一个人的情面!倒是您——”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您身为朝廷命官,不去查贪墨弊案,反倒盯着我家小姐身边一个门客嚼舌根,未免太失身份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祁烬眸色骤沉,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冷意。
他缓缓逼近一步,声音如刃:“你说得对。我是朝廷命官,掌刑律监察之权。所以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我会查清楚江砚箴到底是谁,从哪儿来,背后站着谁。若他真是个清白之人,我自会赔罪。但若他有一丝一毫不干净,我不只会废了他的舌头,还会亲手把他扔进诏狱的地底,让他永世不见天日。”
春桃浑身一僵,几乎站不住脚。
“至于你家小姐……”祁烬收回目光,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首调转,“她可以躲我一辈子,也可以继续装傻充愣。但我迟早会让她明白。有些人,不是靠换个男人就能避开的宿命。”
马蹄声起,渐行渐远。
春桃立在原地,久久未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清心斋内,烟雾缭绕。
老槐坐在角落一张乌木桌后,身形佝偻,满头白发如霜,手中拨弄着一串乌黑念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故人托我送来秋露白。”春桃站在门口,声音微颤。
老人手指一顿,缓缓抬眼。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像是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秋露白?”他喃喃重复,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笑意,“多少年没人提过这酒了……当年一杯饮尽,断肠也值。”
他伸出手:“铜牌留下。”
春桃递上铜牌。
老槐接过,指尖摩挲着那朵残莲图案,神情忽然变得凝重。
“这牌子……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低声道,“它属于‘北境残营’,十年前那一场大火之后,我以为早已随人葬入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