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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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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 坐石 (第2/2页)

唱了半首,石像还是石像。

    阿曜跟着喊了几声加油,喊得脸通红,没有半点用处。

    归宁换了法子,把手按在石座上,用听万源之声的本事,一句句跟石像说路上的事,说灯驿的火,说后头有热汤。

    石像没应,可归宁说它底下的拍子,快了那么一丝。

    “快了就好。”李安盯着那条手臂,“哪怕一丝,也是回头。”

    阿梭解下贝壳船,让它在石像眼前慢慢飘,贝壳里盛着半盏灯驿的光,光在石面上静静流。

    肥鹅把自己那半块饼叼来,郑重搁在石像脚边,仰脖子嘎嘎两声,像在说存粮我都掏了。

    “肥鹅都比你诚心。”知雨戳陈天骄。

    陈天骄不服:“我那是没它脸皮厚。”

    渡婆婆不搞这些,她走到路中央,扯开嗓子唱了段海上的拉网号子,一句一声,粗粝得砸得碎星都在颤。

    “婆这是网鱼,还是网人?”陈天骄小声问。

    “网的,是不肯走的魂。”渡婆婆唱完抹了把脸,“海上捞不动的,喊两声,也就动了。”

    白恪其实也试了,他没喊,只把剑横在膝上弹了一声,剑意清越,像在敲一扇门。

    弹完,他冷冷说了句:“路还没断,你不配坐下。”

    “你管这叫劝?”陈天骄侧目。

    “激将。”白恪收剑,“对硬骨头,兴许有用。”

    苏婉清没出声,她蹲在灶前,把烧滚的暖汽一掌掌送到石像面前,水汽裹着热意,把石面熏出一层薄雾。

    石像沉默着,连一丝多余的裂纹都没有,众人的法子,像是全落进了空处。

    李安一直没再动修订之力,他蹲在旁边想,规矩管得了天地,管不了一个人心里那句算了。

    “硬来不成。”李安自语,“得来软的,得叫他们自己想回头。”

    炊翁听见了,深深看他一眼:“你这小友,是头一个这么快想明白的。”

    “都别耗了。”李安盯着那口锅看了半晌,忽然问炊翁,“人走了万古的路,最想的是什么。”

    炊翁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走万古的路,鼻子最诚。”

    李安一点头,炊翁便把驿里的锅灶架到路边,灶火生得正旺。

    炊翁从篮底摸出一小把细葱,又倒上小半碗油,油锅烧到冒烟,才直起身冲众人摆手。

    “都让让,看仔细了。”

    李安站在最前头,他倒要看看,这一瓢油,凭什么比四件遗珍还管用。

    他这一路修订天地规矩,头一回这么认真地等一勺油响,像在等一句谁也不肯说破的答案。

    炊翁手腕一抖,滚油当头浇在那堆葱白上,刺啦一声脆响。

    葱香像活过来一样轰地炸开,顺着长路窜出老远,香得蛮不讲理,连灯焰都像被压得矮了一矮。

    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淡香,被这一浇,远近的香味连成了一片。

    阿曜猛抽鼻子,眼睛都直了:“这香味不讲道理,太有味道了,我腿先软了。”

    归宁忽然贴地去听,声音发颤:“有反应,底下的拍子都快了,它们都在闻。”

    陈天骄咽着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尊新坐石,连眨都不敢眨。

    众目睽睽之下,石像那条伸出的手,指节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石缝里挤出一句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话,飘飘忽忽:“……是不是,到饭点了?”

    陈天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白恪胳膊:“你看见没,一勺热油浇葱,能把石像馋得原地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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