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拾童 (第2/2页)
亮走。
假嗓子见他不上当,忽然尖细下来,学着孩子哭,一声叠着一声冷。
这一回,哭声里再没有半分人气,只剩刮过空壳的干嚎。
三人拐过一具横亘的巨壳,那点光,终于近了。
那是一截枯死的壳芯,中空,内里缩着小小一团光。
说是光,更像个孩子,蜷在最深处,抱着膝盖。
它光焰只剩薄薄一层,明灭得随时要断。
听见脚步,它猛地抬头,嗓子哑得几乎磨不出声。
“别,别吃我。”它拼命往壳壁里缩,“我不好吃,我一点都不亮。”
李安在壳外蹲下身,没有再往前。
“我们不点你,也不吃你。”他放缓声音,“你身上的光,和星路是一个拍子。”
“星路,是什么?”小光团怯怯问。
“是回家的路。”李安道,“路上的灯,都跟你一个拍子。”
那团光怔了怔,哑嗓子里带出哭腔。
“我不是故意走岔的。”它说,“我就是贪玩,闻见这边有灯。”
“追着追着就迷路了,等我回头,路已经没了。”
归宁放缓了声音哄它。
“我从前,也走错过一段路。”他说,“走错过不丢人,跟我们出来就好。”
他眼眶已经红了,仍柔声问:“你在这儿,困了多久?”
小家伙摇头,光焰跟着一抖。
“我不知道。”它说,“石头上的纹路我都数完了,数完一遍,又长一遍。”
“起初我还喊人,喊到嗓子哑,就只剩风应我。”它道。
缠在壳芯外的死风见真形被破,骤然化成无数黑线,尖啸着扑落。
白恪等的就是这一下。
“哭了一路,吵。”他手腕一翻,剑意如雪线横斩而出。
黑线齐齐断裂,断口腾起黑烟,散得干干净净。
李安摊开掌心,煦笼里那一脉温光,被他分了小小一簇。
那簇光被轻轻送进壳芯,落在小光团面前。
“接着。”他说,“别怕烫。”
小光团迟疑着凑近,温光落上它的头顶。
它浑身猛地一亮,薄焰重新鼓起,连哑嗓子都清楚了几分。
“暖的。”它小声说,星屑似的碎屑往下掉,“好久没见过暖的了。”
小光团仰起脸,小声问:“你们,真的不会再把我关回黑处吗?”
“不会。”李安答得干脆,“从今往后,你脚底下有路,头顶上有灯。”
归宁伸手,它犹豫片刻,怯生生地搭上,被他牵出死壳。
往外走时,小家伙忽然停脚,回头望向黑岔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只有层层叠叠的壳影。
“里面还有。”它哑声道,“还有别的小光,比我困得更久。”
“它们都忘了自己叫什么,我喊它们,它们也不应。”
李安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眸光沉了沉。
“记住位置。”他说,“总有一天,把它们都领出来。”
岔路口,陈天骄举着胳膊站得笔直,见三人出来,长出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他甩着发酸的胳膊,“你们在里头小心,我在外头护驾。”
“这差事,比打架还累。”他又嘟囔一句。
知雨早捧着暖布迎上来,把小光团一裹,连布带光抱进怀里。
“追着灯走丢的,以后你就叫阿灯。”知雨蹭了蹭它,“这名字,配你。”
肥鹅伸脖子瞧了瞧,嘎嘎两声,算是认下新伙伴。
阿灯吸了活光,已经能站稳,它忽然挣开知雨,小跑过来拉住李安衣袖。
“恩人。”它仰着脸,哑嗓子压得极低,“我认得一条近路。”
“从死壳缝里钻,能直插归灯灶背后。”它小声说,“只是那条缝,会听见不该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