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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白马之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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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白马之祸(上) (第1/2页)

    乾宁元年三月初二,朱温到了洛阳城外。

    三千骑一路换马疾驰,赶到东郊时,已有数百骑落在后面。

    他没等,径直入营,命人召朱珍来见。

    朱珍早已等候多时。

    他出城前,把左右龙武军的营将召到一处,严令各守本营,不得妄动。

    梁王回来了,宫变的罪责也该有个分说。

    至于自己,固然看守不力,可毕竟平了乱,守住了洛阳,那封回书还在怀里,开头便是慰劳他收定宫城。

    多年出生入死,总不至于连这一回都保不住。

    帐内,朱温坐在行榻上,脸色很差。

    见朱珍进来,先挥退替他揉腿的亲兵。

    “来了?坐。”

    朱珍不敢坐,伏地请罪。

    “大王,末将罪该万死。宫中起兵仓促,诸门倒戈,等末将领军赶到,神武门已被姚长奇夺了。后来天子亲自登门,兵士不敢进,末将只得……”

    “你臂上也伤了?”

    朱珍怔了怔,望见朱温正看着自己袖口,连忙道

    “中了支箭,不碍事。”

    “歇过没有?”

    “末将不敢歇。宫门、城门,昼夜遣人巡查,皇子也还在搜寻。高仁厚那厮带人冲出西门,末将已经往陕、虢两州发了追捕文书……”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呵斥。

    朱珍回头,门帘尚未落稳,恰能看见自己的亲兵被两列甲士围住。

    有人刚要伸手摸刀,便被槊柄重重击倒。

    他猛地站起。

    两名亲军军校已经进帐,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胳膊。

    “大王!”

    朱温没有看他,伸手拿起案上的奏报。

    “天子没了,皇子没了,传国玺也没了,朱珍,你给我留了什么?”

    “天子是误伤!末将从未下令杀天子!”

    “谁调的弩手?”

    “宫里冲出来数百人,御车也在其中,前阵退了,后面不知情,才放了箭。末将赶到时,已经……”

    朱珍说不下去了。

    这些话他已经在奏报中写过两遍,朱温手中拿着的,正是他亲自押署的那一份。

    “误伤君父,倒成了不知情。”

    朱温把纸放回案上,声音不高。

    “你统的兵,你传的军令,今日死的是天子,你还要推给哪个军卒?”

    “末将不敢推卸!”朱珍挣开半步,又被按了回去,急得额上青筋直跳

    “可洛阳才定,军中若骤然换将,恐怕再起波澜。请大王容末将回城,先把诸营安顿下来,末将便是死,也不敢有怨言!”

    朱温终于抬眼。

    “还要回城?”

    朱珍心头一凉。

    帐外快步进来一名亲校,捧着封札跪下

    “河南尹已接宫城。东门三营奉令交印,军粮、赏绢正在分发,诸军皆无异动。”

    朱温颔首,命他退下。

    朱珍直直看着那人背影,嘴唇动了几下。

    自己来时,还特意交代诸将不得妄动。

    如今果然无人妄动了。

    “蒋玄晖呢?温韬呢?”他忽然问。

    “都在营中。”

    朱珍低下头,片刻后,竟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大王回书,说要亲查。”

    “我正是在亲查。”

    朱温起身,两名军校随即将朱珍拖出。

    走到帐门时,他猛地挣扎起来,连亲军军校也险些没按住。

    “朱温!当年你去汴州,军中才多少人?是我四处给你收兵,是我替你打时溥、打二朱!如今拿我的头抵天子的命,你便干净了?”

    朱温背向他,伸手扶住案沿。

    “带下去。”

    朱珍的喊声还在营中传。亲校站在帐门,等了许久,才听见主帅再次开口。

    “赐死,全他的体面。”

    朱珍被押到后营一顶小帐,绳索、酒盏都已备好。

    守在帐外的,是他认得的一个老卒,那人从前跟他转战过数州,见他望来,竟把脸偏开了。

    他忽然不肯进帐,攥住军校的手臂。

    “再替我禀一声,我有话说。我不回城了,也不求领兵,只求见大王一面!”

    军校挣脱他的手,没有出去。

    帐外那老卒却悄悄退了两步,站到营栅阴影里。

    朱珍望着他们,腿忽然软了,他被架进帐中时,还在喊朱温的名字,喊到后来,已经只剩下哀求。

    当晚,左右龙武军换了营将。旧部有两个都不肯交令牌,声称未见朱将军亲笔,不敢擅受他人节制。

    接军的亲校只带来两样东西:主帅印信,和已经脱下的朱珍官袍。

    营中顿时大乱,几个军士想往宫城去,被营门外的亲骑截住。

    其余人看着送进来的粮车和赏绢,谁也不肯先出头。

    两个都将当夜被拿走,余众次日重新点名,拆入各营,连原先的旗号也收了。

    朱珍奔走多年聚起的那批人,就这样被分散了。

    温韬比蒋玄晖更早知道出了事。

    他带来的宗室名籍被取走,随行书吏一个也没回来,连值守帐门的亲兵都换了。

    到了日中,有人送进饭食,却不许他出帐,他端着碗,手抖得厉害,半碗粥都泼在袍上。

    等朱温召见,他几乎是扑到主帅脚下。

    “臣有罪!臣有罪!唯求大王开恩,容臣将功赎罪!”

    蒋玄晖被押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比温韬稍稳些,跪下便道

    “陛下遇害时,末将还在前阵传令,并未遣人射杀。弩手所属营都已查清,军将也拿下了,只待大王发落。”

    温韬立刻抬头。

    “正是!宫门之事,臣未曾参与。臣那时在外弹压坊市,听见死讯才赶回来。蒋将军、朱将军俱可为证!”

    蒋玄晖脸色一下变了。

    “你是未曾参与攻门,可若不是你逼迫天子过甚,哪里来的宫变!”

    “改元、裁撤宫人,都是奉命而行!你自己也说该把宰相看紧,如今倒只怪我?”

    两人跪在地上争了起来。

    蒋玄晖指温韬挑拨天子与梁王,温韬反指宫禁皆在蒋玄晖手里,连百余乱兵都未察觉。

    朱温听了片刻,忽然道

    “争什么?都有罪。”

    帐中顿时没了声音。

    亲校奉令上前,拖住两人。蒋玄晖仍以为只是押下待审,急急请朱温传唤几名宫门军将对质。

    直到行刑的军令递到他面前,才蓦然抬头。

    “诛……三族?”

    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王!末将妻儿未涉此事!小儿才五岁,连宫门朝哪边开也不知道,求大王饶他,饶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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