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翻供 (第1/2页)
省检察院的起诉书,是在十二月初送达县看守所的。
白建功案,正式移送起诉。
陆则明从办案机关抄回来的罪名清单,摊在桌上长长一列:六六年瞒报国家矿产储量、九零年故意杀人(未遂)、九一至九四年多次妨害作证、指使销毁国家档案、受贿、滥用职权……数罪并罚,起诉意见书上的量刑建议是——死刑。
“死刑。”秦志刚捏着那份复印件,手指关节发白,“省里好几年没判过死刑的干部案子了。这一个,是往从严从重里办的。”
“从严从重,不是因为他官大。”炜杰说,“是因为他这一条线,从六六年拉到九四年,二十八年,碰一次查一次,次次都能金蝉脱壳——不严办,对不起这二十八年里每一个被他按进水里的人。”
……
开庭前,按程序有一次庭前会议。
炜杰以被害人家属(炜守拙)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到场。老爷子本来执意要亲自来,被炜杰按住了:“爸,您坐在旁听席上就行。今天说话的地方,让儿子来。”
庭前会议上,白建功第一次开口。
隔着几米远,这个戴了半辈子干部帽的男人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人清瘦了一圈,可腰背还是挺的。他的代理律师念完管辖异议和回避申请——都被驳回了——白建功自己开了口,声音不高,吐字很慢:
“我有几句话,想在开庭前说清楚。”
审判长点点头:“讲。”
“起诉书上的第一条,一九六六年,瞒报储量。”白建功缓缓地说,“一九六六年,是什么年月?运动年月。勘探队上山,是带着政治任务上的山。那时候的报告怎么写,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是时代的写法。我今天认,明天认,死了也认——可有一点我不认:那年月写报告的人千千万,为什么今天受审的是我白建功一个人?”
“一九九零年,货运单的事。”他的声音平得可怕,“我承认下过指令。可我下指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保护档案、转移档案,不是什么杀人。车走哪条路,是司机的事,车翻不翻,是老天爷的事。把一笔转移档案的账,记成杀人的账——这个账,我不认。”
旁听席上一片压抑的骚动。
炜杰坐在代理人席上,一动不动地听着。
好一个白建功。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那套打法的底子——不跟你争事实,跟你争记法。事实一条条都在,赖不掉,可只要把这个记法搅浑,把杀人记成转移档案,把瞒报记成时代写法,二十八年最大的那两笔,就都在账本上抹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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